顾寒渊穿过回廊,走回古墓主殿。
宽敞的石厅里,小龙女正拿着一块温润的玉髓,在顾天阳眼前晃。
顾天阳对那玉髓没兴趣。
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拽着小龙女的一缕长发,拼命往嘴里塞。
没牙的嘴巴把那截黑发啃得全是口水。
顾寒渊走过去。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儿子的后脖颈,把他提溜起来。
顾天阳在半空中蹬了两下短腿,吐出一个清亮的口水泡。
“在山里待腻了。”
顾寒渊把儿子塞进左手臂弯,右手拍了拍身上的道袍。
“收拾一下,我们下山溜达溜达。”
小龙女顺从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理了理压皱的素白裙摆。
对她来说,古墓还是山外都没区别。顾寒渊在哪,哪就是家。
门外的李莫愁听得真切。
她立刻转身往后山兽栏走去。
她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泥带水。
半个时辰后。
主殿外的青石大广场上,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
车厢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四周雕着繁复的云雷纹。
拉车的却不是马。
是两头仙鹤。
这两头鹤被后山的浓郁灵气催化,发生了异变。
现在体型比水牛还要大上一圈。
粗壮的鹤腿像两根黑铁柱子,白色的羽毛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长达三尺的鹤喙,像两把倒提的红缨长枪。
看着就渗人。
李莫愁站在车辕边,手里攥着一根黑皮鞭。
两头巨鹤低着头,温顺得像两只鹌鹑,连翅膀都不敢扑腾半下。
顾寒渊抱着儿子走出来。
小龙女安静地跟在身侧。
顾天阳一看到那两只大鸟,兴奋地挥舞起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呀”的叫声。
他伸出短手,一把揪住最近那只鹤的尾羽。
用力一拽。
巨鹤疼得浑身一哆嗦,硬是没敢躲,喉咙里发出憋屈的闷哼。
“上车。”
顾寒渊踩着厚实的脚踏,钻进车厢。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雪狐皮。
中间放着一张矮案,摆了几盘刚摘的新鲜灵果。
小龙女挨着他坐下。
李莫愁在外头拉过缰绳,坐在车辕上。
“走。”
顾寒渊敲了一下车厢的木壁。
李莫愁一挥皮鞭。
鞭梢在半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车厢底板亮起一圈淡金色的阵法纹路。
沉重的紫檀木马车微微一颤,直接脱离了地面。
四个木轮悬空半尺,稳稳地托住了整个车体。
两头巨鹤迈开长腿,拉着悬浮的马车,顺着平坦的山道往下飞驰。
没有车轮碾压石板的颠簸。
车厢里稳得连茶杯里的水都没晃出半滴。
速度极快,两边的树木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绿影。
马车驶出终南山,上了官道。
这条道上平时有不少走镖的、挂单的江湖客。
今天格外安静。
一个背着九环大刀的镖头,正领着车队赶路。
他刚灌了一口烈酒,抬起袖子抹了一把下巴。
一阵狂风贴着地皮卷了过来。
镖头抬起头。
官道正中,一辆不用轮子跑的巨大马车,正被两头怪物一样的巨鹤拉着,贴地飞掠而来。
镖头手里的酒囊掉在地上。
澄黄的酒水洒进黄土里。
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满是尘土的官道上。
背上的九环大刀砸在石头上,当啷乱响。
“神仙……这是神仙下凡了……”
他哆嗦着,把脑门死死贴在滚烫的泥地里。
不光是他。
整个车队十几号人,全像割麦子一样跪了一地。
大车里的拉货马匹感受到巨鹤的妖气,吓得口吐白沫,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个骑马的青城派弟子刚拐过弯。
跨下的坐骑直接前蹄跪地。
弟子们被甩飞出去,摔进泥浆里。
他们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看清那辆悬空半尺的马车后,双腿像被抽了筋。
齐刷刷跪在官道两边。
把脸埋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上,不管是名门正派的剑客,还是绿林山匪。
只要看见这辆悬浮的鹤车,全都是一个反应。
下马,扔兵器,磕头。
谁见过这种阵仗。
真气外放托起马车?就算是少林寺的方丈也做不到。
更别提拉车的那两头水牛大的怪兽。
顾寒渊靠在柔软的狐皮软榻上。
小龙女剥了一颗灵橘,细致地剔掉白色的橘络,送到他嘴边。
顾寒渊张嘴咬下。
汁水清甜。
顾天阳在软榻上滚来滚去。
他抱着一个黄澄澄的灵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小肚子撑得溜圆。
啃完果肉,他吐出一个坚硬的果核。
小手一捏。
“啪”的一声。
比石头还硬的果核直接变成了一摊粉末。
他拍了拍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顾寒渊咽下橘子,捏了一把儿子肉乎乎的脸颊。
苍天霸体确实蛮横。
他单手支着下巴,手指在矮案上敲击。
琢磨着去哪凑热闹。
北方蒙古鞑子刚被他吓破了胆,现在肯定缩在草原上不敢冒头。
大理太远,西夏太偏。
“往南走。”
顾寒渊冲着车外吩咐了一句。
江南繁华,武林世家多,水也深。
最适合割韭菜。
“是,主人。”
李莫愁在车辕上应了一声。
皮鞭一甩,巨鹤调转方向,拉着马车直奔江南地界。
几天后。
江南,一处偏僻的峡谷。
两边的山崖高耸,遮住了大半阳光。
谷底阴暗潮湿,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青苔味。
湿气贴在马车的窗棂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马车驶入峡谷。
鹤爪踩在布满水洼的碎石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顾寒渊正闭目养神。
他庞大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就铺开了方圆十里。
突然,他敲击矮案的手指停住了。
前方的峡谷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碰撞声。
“当!”
刀剑交击。在空旷的峡谷里不断回荡。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
顾寒渊睁开眼。
神识瞬间穿透岩壁,锁定了声源。
一处凸起的悬崖死角。
七八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凶徒,正握着带血的钢刀,步步紧逼。
刀刃上反着阴冷的白光。
被逼在悬崖边上的,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
白裙子上染了好几块刺眼的血斑。
少女左手握着一把银色弯刀,弯刀的刃口已经崩出了几个豁口。
她右手死死捂着左边肩膀。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碎石子上。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往后退了一步。
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气,脚踝诡异地往外撇着。
是个跛子。
退无可退了。
少女的脚后跟磕到了悬崖边缘的碎石。
几块石头滚落深渊。
等了很久,都没听到石头落地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