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银丝像一张巨大的白网,兜头罩了下来。
带着尖锐的啸声。
目标不是人,是那块立在草丛里的半人高界碑。
“轰!”
银丝狠狠抽在青石界碑上。
碎石像暗器一样向四周崩飞。
界碑上“活死人墓”四个大字,被这一扫直接削去了一半。
石粉弥漫。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借着反震的力道,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
稳稳落在满地碎石中间。
鞋底踩着两块烂石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李莫愁。
她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宽大的杏黄道袍。
头发挽了个道士髻,插着根素净的木簪。
脸生得极美,肤白如雪,眼角微微上挑。
但那张脸上挂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眉宇间全是戾气,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用生锈的刀子刮骨头。
她手腕一抖,将散开的拂尘收拢,搭在左臂弯里。
视线穿过飞扬的石粉,直勾勾地钉在小龙女身上。
“哟,我当是谁。”
李莫愁冷笑一声。
声音清脆,但透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刻薄劲。
“师妹,你长本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
鞋底碾碎了一只死去的玉蜂,流出一摊白浆。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小龙女和顾寒渊十指相扣的手上。
李莫愁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拂尘的木柄被她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处泛起一片惨白。
“当年在祖师婆婆面前发的毒誓,被你吃到肚子里了?”
她扬起下巴,满脸的鄙夷。
“发誓终身不下山,不踏出古墓半步。”
“更发誓不见天下所有负心薄幸的臭男人。”
李莫愁盯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觉得格外的刺眼。
“现在呢?不仅跑到了界碑外面,还跟个野男人手拉手。”
她猛地拔高了嗓门。
“孙婆婆就是这么教你的?古墓派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小龙女站在顾寒渊身边。
被李莫愁这么指着鼻子骂,她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没有羞愧,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觉得这声音太吵,震得耳朵有点发蒙。
这几天在古墓里,顾寒渊跟她说话从不大声。
她非但没有松开顾寒渊的手。
反而脚下微动,往顾寒渊的胳膊边上靠了靠。
半个身子贴着他洗得发白的道袍。
“这是我夫君。”
小龙女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我已经嫁人了。”
这几个字一出。
李莫愁愣住了。
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半张着嘴,忘了接话。
夫君?嫁人?
那个像块冰一样的师妹,那个连笑都不会笑的师妹。
几天不见,居然找了个野男人成亲了?
李莫愁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寒渊。
她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这个榆木疙瘩给骗到手。
视线从上往下扫。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长得倒是好看,骨相冷硬。
但往下看。
一件破破烂烂的青色道袍,肩膀处裂开一道大口子。
衣服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点。
脚上一双破布鞋,鞋底全是烂泥。
再探气机。
没有武林高手那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特征。
呼吸虽然均匀,但根本没有内家真气那种绵长的压迫感。
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高手风范。
李莫愁不知道什么叫筑基期大圆满。
她更不懂修仙者返璞归真、气息内敛的道理。
在她的武侠认知里。
没有真气波动,穿得又穷酸。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是个只会耍嘴皮子骗女人的小白脸。
“哈,哈哈哈哈!”
李莫愁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得头上的木簪子都在晃。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顾寒渊。
“师妹啊师妹,你就算是思春想男人想疯了,好歹也挑个像样的。”
她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找个要饭的穷酸道士?你真是饿极了。”
顾寒渊安静地看着她表演。
他没反驳。
只是觉得刚才发力用指芒弹杨过的时候,手指关节有点酸。
他松开小龙女的手,手腕翻转。
随意地甩了两下手,骨节发出两声细碎的脆响。
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落在李莫愁眼里,就是挑衅。
她敛起笑容,脸沉了下来。
“我今天没空管你的风流闲事。”
李莫愁拂尘一甩,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把《玉女心经》交出来。”
她跨出一步,逼近界碑。
“师父偏心,把古墓派的最高武学传给了你。”
“你现在既然破了誓,嫁了人,就没资格再占着古墓。”
李莫愁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秘籍给我。古墓归我。你带着你这个废物男人,立刻滚下终南山。我留你一条贱命。”
小龙女看着她伸出的手。
摇了摇头。
“交不出来。”
小龙女语气平静,“秘籍没用。夫君说那是垃圾。”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补充。
“前几天,夫君把它扔在石室的地上,我也没去捡。”
李莫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了两下。
垃圾?扔在地上?
那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武林绝学!
她为了这本秘籍,在江湖上杀人放火,背了一身骂名。
现在这两人告诉她,秘籍被当成垃圾扔了?
“你敢耍我!”
李莫愁彻底炸了。
她觉得这两人是在故意拿她寻开心。
一个不谙世事的师妹,一个没有半点内力的穷酸道士。
居然敢踩在她赤练仙子的头上拉屎。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莫愁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自己进去拿。顺便清理门户!”
话音没落。
她脚下猛地发力,踩碎了一块青砖。
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杏黄毒蜂,朝着两人疾扑过来。
距离还剩七步。
李莫愁右手拂尘猛地往前一递。
无数银丝瞬间炸开,像一面带刺的扇子,直刺小龙女的面门。
这只是虚招。
她真正的杀手锏在左手。
宽大的袍袖猛地一翻。
手腕上的机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十几点蓝盈盈的寒芒,从她的袖口暴射而出。
速度比拂尘快了一倍。
冰魄银针。
这是李莫愁威震江湖的独门暗器。
针尖上淬了她自己配置的剧毒,见血封喉。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腥气。
银针飞过的地方,几根垂下来的松树枝叶瞬间枯黄。
暗器分成了两拨。
一多半笼罩了小龙女周身的大穴。
剩下的几根,直接射向顾寒渊的心脏和咽喉。
李莫愁人在半空,脸上已经浮现出残忍的快意。
她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扎成刺猬。
让师妹亲眼看着这男人化成一滩黑水。
漫天的蓝光瞬间逼到了眼前。
带着刺骨的毒风。
小龙女下意识想运转《广寒诀》的灵力去挡。
但她旁边的人没动。
顾寒渊站在原地。
脚步没挪,肩膀没晃。
面对这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剧毒暗器,他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只是微微掀起眼皮。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