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是正经工作，你先干着，攒点钱，学个技术。”姐姐当时这么说。
结果江虎一干就是三年。钱没攒下，技术没学到，游戏水平倒是突飞猛进。
白天值班打游戏，晚上回宿舍打游戏，三千二的工资除了吃饭抽烟，全投进游戏里了。偶尔接点“护航”、“代练”的私活，勉强够买皮肤装备。
“江虎！大早上的你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虎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矿业公司老板，本名不详，身份证上只有“屠龙刀”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江虎的姐夫。
他挺着标志性的啤酒肚站在保安亭门口，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套了件皱巴巴的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军大衣。
他身后，矿区办公楼二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他平时住的地方。
“姐夫，您怎么来了？这才几点啊。”江虎一边赔笑，一边赶紧从桌下掏出珍藏的茶叶罐，屠龙刀只喝这个牌子的普洱，其他的剌嗓子。
屠龙刀没好气地走进保安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椅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扫了眼桌上：两个泡面桶，一堆烟蒂，还有那台明显不属于公司财产的电脑，机箱侧板还是透明的，里面RGb灯条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我他妈在楼上都听见你骂街了。”屠龙刀揉了揉太阳穴，“又打游戏？江虎啊江虎，不是我说你，你都二十三了，能不能干点正事？啊？”
江虎已经熟练地泡好茶，双手端到屠龙刀面前：“姐夫，您喝茶，消消气。我这不是值夜班无聊嘛，找点事情做。您放心，工作绝对没耽误，进出记录我都记了，巡逻也按时去了。”
“去了？几点去的？”屠龙刀抿了口茶，眼睛瞥向桌上的巡逻签到表。
“呃……一点一次，三点一次，刚打算五点再去。”江虎说得有点虚。其实他一点那次是真去了，三点那次趴在桌上睡着了，没去成。
屠龙刀太了解这个小舅子了。人倒不坏，没什么歪心眼，就是懒，懒到骨子里那种。安排他当保安，本意是让他清闲点，有时间想想将来，学点东西。
结果倒好，直接躺平了。保安亭快成江虎第二个家了，今天连电脑都搬来了，就差把床铺搬过来。
“你姐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屠龙刀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问你有没有谈对象，有没有存钱。我说你在学挖掘机技术，她还不信。”
江虎尴尬地挠挠头。学挖掘机是三个月前他随口编的，为了应付姐姐的追问。实际上他那段时间沉迷一款新出的射击游戏，天天熬夜冲分。
“姐夫，我……我其实在考虑转型。”江虎试图转移话题，“现在游戏行业也挺赚钱的，你看那些主播，打打游戏一年几百万。我有个朋友，代练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哎哟哟，谢天谢地！”
屠龙刀打断他。
“你看你，尖嘴猴腮，再看看网上的主播，照照镜子！你哪有一点公众人物的样子啊。你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话说得重了。江虎低下头，不吭声了。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每次听的时候都愧疚，都下定决心要改，可一转头，又陷进游戏里。
好像只有在那一个个虚拟的世界里，他才能找到点存在感，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无力。
屠龙刀看他那样子，也不忍心再说。
这个小舅子，说到底也是可怜。从小爹死得早，老娘宠坏了，书没读好，走上社会又没人好好引导。他能有份正经工作，不惹事，已经比很多同龄的混混强多了。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屠龙刀摆摆手，“你自己好好想想。下个月起，公司要规范管理，保安也要考核。通不过的，我也留不住。”
这就是下最后通牒了。江虎心里一沉，点点头：“知道了，姐夫。”
气氛有点尴尬。屠龙刀站起身，打算回楼上再补个回笼觉。临走前，他瞥了眼江虎的电脑屏幕，游戏已经退了，桌面壁纸是个穿着暴露的动漫角色。
“少看这些不三不四的。”屠龙刀嘟囔一句后推门出去了。
江虎重新瘫回椅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两百块的赔偿金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不久前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vtb，脑子一热砸了2000上提督，大头控制小头后赶紧又申请了未成年退款，到现在还没有回应。
后来抽枪皮的时候手气有点背，脑子又一热砸了3000多，此刻的江虎不能说是一穷二白，至少也是身无分文。
他点开支付宝，余额明明白白显示着127.34。微信零钱里还有三十多。全加起来也不够。
“妈的。”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堵桥的“乌齐齐”，还是骂不争气的自己。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不同于花里胡哨的页游广告或者垃圾软件推送。这个弹窗设计得很简洁，深蓝色背景，银白色的字体，边缘有流线型的光效环绕，看起来甚至有点高级。
【次时代降临，百分百体感，真实异界之旅】
【《帝国霸业》——全球首款全沉浸式虚拟现实mmo战略游戏】
【基于最新神经连接技术，为您带来史无前例的真实体验】
【您已被随机选为内测资格候选人之一】
紧接着一段视频cg，拉斐尔走了出来，开始征兵……
【向所有人证明，你有追求荣耀的力量和勇气，加入帝国霸业的行列吧！ 】
一段脱离高级趣味的征兵广告后，下面弹出一个表格，需要填写姓名、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和收货地址。最下方有两个按钮：【立即申请】和【关闭】。
【输入个人信息，免费获取虚拟现实头盔（限量1000套）】
“又是这种骗局。”江虎嗤之以鼻。
他上网这么多年，什么骗术没见过？免费送游戏设备，要么是骗信息拿去卖，要么是让你付“运费”，或者干脆是盗号木马。
还“百分百体感”，吹牛不打草稿。现在最顶级的VR设备也就那样，延迟、晕眩、画面粗糙，问题一大堆。
他移动鼠标，准备点“关闭”。
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停顿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他看了一眼申请条件：只需填写基本信息，无需任何费用，设备完全免费，甚至包邮。而且声称是基于“最新神经连接技术”。
“神经连接？”江虎嘀咕。这词他好像在哪个科技新闻里见过，说是还在实验室阶段，离商用远着呢。骗子的说辞倒是越来越高科技了。
而且那cg，乍一看抽象的一批，但多看两眼居然有点上头，毕竟哪个男孩子年轻时没有一个超雄梦呢？
江虎将光标移向输入框。
可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