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过公安局大院的水泥地。
侯亮平穿着笔挺的黑色夹克,提着一个磨损了边角的牛皮公文包。
他站在京A牌照的奥迪车旁,冲着顾纵扬了扬下巴。
“老顾,这案子现在归最高检督办了。”
顾纵没说话。他左手拉开越野车的后门。
吴慧芬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两名特警拽了下来。手铐上的铁链在冷风里哗啦直响。
顾纵把车钥匙扔给李响,下巴点向办公楼。
“去我办公室说。”
局长办公室。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顾纵把那份打印出来的名单和洗钱流水扔在茶几上。一摞A4纸,带着刚出打印机的墨香味。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右手早已发黑的纱布。血水顺着下水道的漩涡流走。
侯亮平坐在破旧的单人沙发上,翻开卷宗的第一页。
才看了十秒钟。
他摸向口袋的手停住了。那是他平时用来掏薄荷糖的习惯动作。
纸张在他指缝里被捏出了死褶。
“十七点五个亿,一百二十三个女学生。”侯亮平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顾纵关掉水龙头。随便抽了张糙纸擦手。
“吴慧芬一个人吞不下这盘棋。”顾纵靠在办公桌上,“春蕾基金进校园,需要学校盖章。助学金发放名额,需要教务处审批。”
侯亮平合上卷宗。
“整个汉东大学的行政系统,烂透了。”
侯亮平站起身,拉平夹克的下摆。
“我带着最高检的手续来的。这帮披着人皮的禽兽,一个也别想跑。”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无需多言。一文一武,在这个漏风的办公室里完成了分工。
晚上十一点。汉东大学行政楼。
八辆闪着爆闪灯的警用面包车,直接堵死了大楼的前后门。
没有鸣笛,只有密集的战术靴砸地声。
最高检专案组和省纪委的人,在一整队特警的掩护下,直接冲上楼梯。
副校长正躺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跟一个女导员打着电话。
门被一脚踹开。
亮晃晃的警用手电光束,直接怼在他的脸上。
副校长手里的苹果手机砸在鼻梁上,酸水都冒了出来。
还没等他喊出声,两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拘传证就拍在了他胸口。
“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后勤处主任更狼狈。
他正在小会议室里烧文件。火盆里的火光照着他惨白的脸。
特警冲进去,一脚踢翻了火盆。
未燃尽的纸灰飞了满屋子。后勤主任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满是烟灰的瓷砖上。
不到半个小时。
汉东大学七个校级和处级高管,全部被戴上手铐,押进了楼下的警车里。
行政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红木大门敞开着。
老校长陈光远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
但壶盖磕在壶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暴露了他发抖的手腕。
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前。
“陈校长,吴慧芬已经全交代了。春蕾基金的每一笔海外转账,都有你的签字。”
侯亮平把几份复印件拍在桌上。
“现在,交出学校的财务公章和原始账本。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陈光远连看都没看那些文件。
他吸溜了一口茶水。
“侯处长,你们最高检办案,也得讲个程序吧。”
他靠在老板椅上,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派头。
“我为云海省的教育事业干了四十年。省委沙书记都要叫我一声老师。你大半夜带人冲进我的办公室,像话吗?”
侯亮平盯着他。
“纪律面前,没有资历。你涉嫌特大洗钱案,我现在就可以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陈光远冷笑了一声。
“公章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财务处长知道,他出差了。”
他瞥了一眼侯亮平的公文包。
“要不,你让我先给省委打个电话?请示一下领导,看看这章,我能不能给你。”
软硬不吃,胡搅蛮缠。
这帮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拖延时间。只要电话打出去,省里的保护伞一旦启动,证据链随时可能被切断。
走廊里。
顾纵靠在白墙上。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着的红塔山。
走廊尽头的消防柜,玻璃反着走廊惨白的灯光。
他听着屋里陈光远打着官腔的推诿,耐心彻底耗尽。
顾纵把烟拿下来。
走到消防柜前。右手一肘子砸在钢化玻璃上。
“哗啦”一声。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从玻璃堆里,一把抽出那把红漆剥落的消防斧。
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趁手。
顾纵提着斧头,大步走进校长办公室。
军靴踩在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但那种野兽入笼般的煞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陈光远看着那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走进来。
话头卡在了嗓子眼里。
侯亮平侧开半步,让出位置。
顾纵没说话。
他走到那张造价几十万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前。
双手握住消防斧的胶皮长柄。腰部发力,背部肌肉高高坟起。
斧刃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的残影。
带着刺耳的风啸声,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木材碎裂声。
锋利的斧刃直接劈开了厚实的实木桌面。木屑飞溅。
几滴茶水从震翻的紫砂壶里泼出来,烫在了陈光远的手背上。
名贵的黄花梨木,被硬生生砍出一条半尺长的大口子。
陈光远吓得嗷了一嗓子。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墙上的书柜上。
老脸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顾纵单手握着斧柄。把陷在桌子里的斧头往外一拔。
“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斧头扛在肩膀上。冷眼看着哆嗦成一团的老校长。
“不交章?”
顾纵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他下巴一点,指向墙角那个两米高的精钢保险柜。
“老子连你的保险柜一起劈了。”
陈光远捂着胸口。
心脏狂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见过查案的,没见过直接上门砸场子劈桌子的。
“我交!我开!”
陈光远声音全劈了,带着哭腔。生怕顾纵下一斧头劈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保险柜前。哪有什么密码在财务处长手里的事。
他把大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重重的钢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汉东大学的财务公章、各个空壳基金的印鉴,还有几本厚厚的黑色手写账册。
侯亮平走上前,一把将账本拿出来。
随便翻了两页。数字触目惊心。
他把账本塞进公文包,转头看了一眼顾纵肩上的消防斧,摇了摇头。
但在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赖面前,这招确实好使。
两名特警上前,把手铐砸在陈光远的手腕上。
老校长腿软得走不动道,被一左一右架出了办公室。
凌晨一点。
汉东大学高层被一锅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云海省的官场。
省政法委家属院的一栋别墅里。书房的灯彻夜未熄。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穿着丝绸睡衣,坐在沙发上。
他平时用来写毛笔字的手,此刻正微微发抖。
茶几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已经被他连续拨了三次。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个京城口音的男声。
老人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沙哑得像刮树皮。
“老领导,兜不住了。”
他盯着墙上的云海省地图,胸口剧烈起伏。
“最高检的侯亮平和那个疯狗顾纵联手了。十七亿的账本落在了他们手里。”
他攥着话筒的骨节泛白。
“您再不出手,整个云海省,就要被他们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