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警用越野车在市区道路上狂飙。
顾纵单手握着方向盘。油门踏板被一脚踩到底。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转速表指针逼近红线。
深秋的冷风顺着降下的车窗灌进车厢。吹得他那件搭在肩膀上的警服外套猎猎作响。
右手上缠着的纱布彻底变成了暗红色。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滴在越野车的黑色脚垫上。
顾纵没管。他的左手死死捏着方向盘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脑子里全是在机要室看到的那些照片。
一百二十三个带着蓝色背景的女孩证件照。一百二十三条被当成权色交易筹码的命。
前方,汉东大学的正门出现在视线里。
巨大的汉白玉校门牌坊下,横着一根红白相间的升降杆。几个穿着保安服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卫室外聊天。
越野车没有减速。
顾纵连喇叭都没按。左手猛打方向盘,车头对准了横杆。
“砰!”
木制升降杆被两吨重的越野车当场撞断。碎木头茬子炸开,崩在挡风玻璃上。
保安们吓得大叫着往后躲。刚要拔出腰间的橡胶棍骂娘,就看清了那辆挂着警牌的越野车。车身带着一身煞气,直接冲进了宁静的校园。
主教学楼前的广场。
越野车一脚急刹。轮胎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橡胶印,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
顾纵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满是落叶的石板上。
两辆警用依维柯紧跟着冲进广场,停在后面。
李响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李响连警帽都没戴正,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把抓住顾纵的胳膊。
“顾局!你冷静点!”李响压低声音,嗓子都在劈叉。
“这里是汉东大学!吴慧芬在这个学校教了二十年书,桃李满天下。”李响咽了一口干沫,“你这么硬闯,事情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顾纵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李响。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得像两块冻住的生铁。
顾纵反手一抖,挣开了李响的手。
“一百二十三个女学生。”顾纵的声音沙哑,透着浓烈的血腥气。
“她们被扔进天盛大酒店那个魔窟的时候,有人跟她们讲过冷静吗?”
李响僵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顾纵转过身,大步踏上主教学楼的宽阔台阶。
四个端着微型冲锋枪的特警,沉默地跟在顾纵身后。黑色战术靴踩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教学大楼三层。第一阶梯教室。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地板蜡和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树叶被风吹落的沙沙声。
教室里,扩音喇叭正传出一个温和、优雅的女声。
“同学们,法律不仅仅是惩治犯罪的工具。它更是保护弱势群体的盾牌。”
讲台上。
省会知名学者、法学教授吴慧芬,正站在多媒体讲桌后。
她五十岁出头,保养得极好。眼角只有几丝细微的鱼尾纹。
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真丝丝巾。耳垂上戴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透着一股知书达理、悲天悯人的学者气质。
台下,两百多名法学院的学生坐得满满当当。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讲台,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吴慧芬按了一下手里的激光笔。
背后的投影幕布上,跳出一张“春蕾助学基金”的宣传照片。
“比如我们发起的这个助学项目。”吴慧芬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
“那些从偏远山区考出来的女孩子,她们没有父母,没有背景。如果不给她们提供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引导,她们很容易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迷失方向。”
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听得眼眶发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作为法学人,要用规矩、用道德去约束社会。去给她们撑起一把伞。”
吴慧芬微微一笑,端起讲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枸杞水。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就在掌声刚刚响起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阶梯教室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爆。
金属门锁当场崩碎,零件崩飞在走廊的墙壁上。两扇沉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面上,震得门框上的白色石灰簌簌往下掉。
掌声戛然而止。
两百多颗脑袋唰地一下转过头,惊恐地看向门口。
顾纵站在飞扬的石灰粉尘里。
他身上的警服外套只挂着一条胳膊。黑色的短袖作训服紧贴着胸肌。右手上缠着的纱布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分列两旁。黑洞洞的枪口垂向地面。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吴慧芬脸上的优雅笑容僵住了。手里的保温杯一晃,热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她有些慌乱地放下杯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随后,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那种长期身居高位、被人捧在云端养出来的傲气,立刻挂在了脸上。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吴慧芬用手指敲了敲讲桌上的麦克风。扩音器里传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里是汉东大学的课堂!你们懂不懂规矩?谁允许你们带枪进来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端足了教授的架子。
顾纵没有回话。
军靴踩在阶梯教室的木地板上。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他顺着中间的过道,一步步往讲台走去。身上的那股煞气,压得两旁的大学生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理论,被旁边的一个特警按住肩膀,硬生生压回了塑料座椅上。
顾纵走上讲台。
距离吴慧芬只有不到一米。
吴慧芬看清了顾纵领口上的警衔,也看清了他那只血淋淋的右手。
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血腥气。这是她这种常年坐在空调房里的学者,最厌恶的底层味道。
她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鞋跟踩在讲台的橡胶垫上。
“你是青莽县那个新来的局长?”
吴慧芬认出了顾纵。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顾局长,你要办案去外面办。这里是学校。请你马上出去,不要干扰正常的教学秩序。”
顾纵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投影幕布上那张“春蕾助学基金”的照片。
左手伸向后腰。
掏出一副银色的精钢手铐。
金属链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吴慧芬的眼睛瞬间瞪大。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因为胸口的剧烈起伏而晃动起来。
“你干什么!”
她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斯文的假象了,声音变得尖锐。
“顾纵!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纵连半句废话都没说。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薅住吴慧芬那只戴着江诗丹顿女士腕表的手腕。
吴慧芬的手腕保养得很滑腻。但顾纵的手劲像铁钳一样,硬生生卡进了她的骨缝里。
她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另一只手里的激光笔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顾纵把手铐的活动齿环压在她的手腕上。
用力一按。
“咔哒。”
冰冷的齿轮咬合。精钢手铐死死锁在了吴慧芬的手腕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台下的两百多名学生全傻眼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重的法学教授,被当场铐在了讲台上。
吴慧芬拼命挣扎。披散的头发乱了,真丝围巾也歪到了肩膀上。
“放开我!你这是暴力执法!你没有逮捕令凭什么抓我!”
顾纵捏着手铐中间的链条,一把将她拽到麦克风前。
顾纵那只缠着带血纱布的右手,撑在多媒体讲桌上。血水蹭在了吴慧芬教案的白纸上。
他低下头,对着麦克风开口。
声音通过教室四周的音箱,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名单在电脑里。一百二十三个女孩。”
顾纵盯着吴慧芬那张惨白的脸。
“你的规矩是拉皮条。我的规矩是抓人。”
教室里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底下的学生们满脸震惊。他们脑子里回荡着“拉皮条”三个字,完全无法把这跟讲台上那个端庄的教授联系在一起。
吴慧芬的假面具被彻底撕碎了。
那种常年用来伪装的优雅和斯文,在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下,荡然无存。
她的脸憋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恐惧和羞愤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吴慧芬像个骂街的泼妇一样,对着顾纵气急败坏地尖叫。
“我是省政协委员!”
她的嗓音劈了,在扩音器里发出刺耳的回音。
“我丈夫是省委副书记!我是高干家属!”
吴慧芬死死盯着顾纵,唾沫星子喷在讲桌上。眼神里全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顾纵!你今天抓我,明天就得脱衣服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