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纵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
战术靴的硬胶底磕在台阶边缘。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声音在狭窄阴暗的楼梯间里来回撞击。
他右手倒提着那把漆黑的九二式配枪。枪管上还沾着枪油的味道。
大拇指压住枪身侧面的保险卡榫。
向下用力一拨。
“咔哒。”
保险解开。清脆的金属咬合声顺着楼道往上飘。
一楼的防火门被一把推开。
顾纵走进走廊。
左手边是治安大队的公共办公区。门敞开着。
大队长王朝正靠在桌边。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嘴里咬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昨晚扫了天盛的场子,王朝带人熬了个通宵,眼窝深陷。
顾纵跨进门槛。
手里的黑皮日记本直接砸在王朝的办公桌上。
日记本撞翻了搪瓷缸。大半杯热豆浆泼了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王朝愣住了。半截油条掉在警裤上,烫得他一哆嗦。
“顾局?”
王朝赶紧拿抹布去擦桌子。
“别擦了。”
顾纵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里的九二式拍在桌面上。
“这是前任王局长拿命换的账本。”
王朝擦桌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个泛黄的本子。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治安二中队,张磊。”顾纵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硬。“刑警队,刘强。经侦科,王大发……”
顾纵一口气念了七个名字。
全都是局里各个部门的骨干。
王朝听得头皮发麻。这七个人,平时在局里呼风唤雨,原来都是天盛集团喂饱的狗。
“带上你信得过的人。”
顾纵抬起眼皮,看着王朝。
“去二楼。缴他们的枪。下他们的警服。”
王朝深吸了一口带着豆浆味的空气。
他是个老警察。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在治安队被边缘化了三年。
他看着顾纵冷硬的下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把上了膛的枪。
王朝一把扯掉警服上的油条渣。
“一中队的兄弟!拿装备!跟我上二楼!”
二楼。刑侦大队开放办公区。
刘强正把双腿架在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上开着蜘蛛纸牌。
他昨晚刚收了林破天那边两万块钱的“辛苦费”。心情不错。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朝带着六个全副武装的治安警冲了进来。
“张磊!刘强!手离开桌面!”
王朝大吼一声。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
几个正在喝水的警员吓得水杯都端不稳了。
刘强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王朝你他妈吃错药了?跑到刑警队来撒野?”
刘强手伸进桌斗。那里放着他的六四式配枪。
张磊也从工位上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你们涉嫌严重违纪。现在立刻缴械!”
王朝拔出甩棍,指着两人。
刘强笑了。他常年和天盛的人混在一起,骨子里带着亡命徒的狠劲。
“凭你?老子今天就……”
他的手刚抓住枪柄。
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顾纵走了进来。
脚步没停,直接朝着刘强的工位走过去。
刘强看到顾纵,脸色一变。他猛地掀翻面前的电脑显示器。
显示器砸在地上爆开。
借着这个掩护,刘强直接拔出了六四式。枪口刚要抬平。
顾纵动了。
他身体猛地前倾,像一头扑食的猎豹。
距离三米。
左脚在复合木地板上重重一踏。整个身体借力腾空。
战术靴带着恐怖的爆发力,一脚踹在刘强握枪的手腕上。
“啪!”
六四式脱手飞出。砸碎了后头的百叶窗玻璃,掉到了楼下的院子里。
刘强惨叫一声,捂着脱臼的手腕往后退。
顾纵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落地瞬间。右腿高高抬起。
带着身体下砸的千钧之力,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
后脚跟狠狠砸在刘强的右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刘强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哀嚎。
他的右小腿直接折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警裤的布料。
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轰然倒地。在地板上疼得疯狂打滚。
旁边准备拔警棍的张磊吓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顾纵转过头,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盯住自己。
张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交……我交枪!”
他哆嗦着解下武装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顾纵走过去。
一脚踢开那条武装带。
“拷起来。”
王朝带人扑上去。冰冷的手铐死死卡住张磊和刘强的手腕。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刘强微弱的惨哼。
那些没被点到名字的警察,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雷霆万钧。碾压式的武力镇压。
警局内部的毒瘤,被顾纵用最野蛮的方式直接连根拔起。
三楼。副局长办公室。
马汉正端着一杯极品铁观音。准备喝一口压压惊。
楼下突然传来的惨叫声和玻璃碎裂声,吓得他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在灰色的夹克大肚子上。
他顾不上烫。赶紧走到窗户边。
伸手扒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院子里。
碎玻璃渣掉了一地。一把六四式手枪静静地躺在花坛边。
王朝正带着人,把戴着手铐、腿瘸了的刘强往警车里塞。
马汉眼皮狂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刘强被抓了。
那份死亡账本的内容肯定公开了。
马汉太清楚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暴露了……”
马汉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
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夹层。
他双手发抖地抠开夹层木板。
里面码着五万块钱的现金,还有一本伪造的缅国护照。
马汉抓起钱和护照。胡乱塞进夹克的内兜。
太慌了。两叠钞票掉在地毯上散开,他连捡都没敢捡。
顾纵那个活阎王,连持枪的反抗者都直接打断腿。
要是落到他手里,半条命都没了。
马汉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跑去二楼看热闹了。
他没敢走正中间的大楼梯。那是自投罗网。
他贴着墙根。肥胖的身体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走廊最西侧的消防通道挪去。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消防通道里没有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
马汉深吸了一口气。
踩着生锈的铁皮台阶,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膝盖因为肥胖和剧烈运动隐隐作痛。
他一层一层地往下逃。
三楼。二楼。
马上就到一楼了。
一楼的消防门是直通大院后巷的偏门。只要出了那道门,随便找辆黑车,他就能离开青莽县。
一楼的红色安全门就在眼前。
马汉大口喘着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汗水糊住了眼睛。
他扑在门上。双手压住红色的横条推杆锁。
用身体的重量狠狠往前一撞。
“嘎巴。”
推杆按到底了。
但是。门没开。
马汉愣了一下。
他又用肩膀狠狠撞了两次。铁皮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纹丝不动。
马汉急了。
他把脸贴在两扇门板的中间缝隙处,睁大眼睛往外看。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生锈的黄铜门把手上。
死死缠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防滑铁链。
一把硕大的十字锁,将铁链两头死死扣在一起。
门被从外面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