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没有继续。
萧无咎被锁天钉反噬,宁如晦被暂夺药园职权;可宗主没有立刻杀他,也没有给杂役一个交代。
顾长青只宣布两件事。
第一,陆沉舟以十胜之绩晋升外门。
一名执事捧着新的身份玉牌走上擂台。玉牌边缘镶着青纹,背面刻有独立院落、月例灵砂和藏经阁二层权限。三年前陆沉舟站在测灵台下,做梦都想得到这样一块牌。
执事把玉牌递来时,杂役区有人露出羡慕,也有人明显松了口气。他们以为事情终于有了结果:陆沉舟做了外门弟子,便能从上面替他们说话。
陆沉舟却没有接。他先问:“药园死去的人怎么记?黑铁矿的矿奴如何安置?被抽走的寿元由谁赔?”
执事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向高台。没有人回答,只催他宣读第二条宗令。
第二,封脉、寿灯、牧天司之事,列为宗门绝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听到第二句,杂役区再次沉默。
那块外门玉牌忽然变得很重。只要陆沉舟伸手,他便能住进不漏雨的院子,每月领灵砂,也能名正言顺修行;代价不过是把已经看见的事当作没看见。
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甚至很像一份体面的奖赏。仙门在告诉他:门可以为你一个人开,只要你转身把其他人留在外面。
陆沉舟低头看见玉牌上自己的名字,指腹轻轻擦过那三个字,随后把它放回托盘。
陆沉舟走到擂台边,俯瞰那些曾与他一起挑水、挖矿、等死的人。他忽然明白,若自己此刻接受外门身份,所有人都会被再一次塞回阴影。
于是他转身,面对宗主、长老与万千弟子。
“我可以不说封脉。”
“我可以不说牧天司。”
“但我只问一句。”
他抬手指向满地寿灯碎片,指向药园方向,指向黑铁矿终年不散的烟。
“凡人想活着,为什么要先求仙人允许?”
他的声音没有借扩音法器,问道坪最后一排未必听得清。石小七却把这句话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孙二娘又往后传。一个接一个,问题沿着人群传到山门边,字句有些走样,意思却没有变。
最初只有杂役在传,后来一名刚才与陆沉舟交过手的外门弟子也开了口。他输了比试,腕骨还肿着,却第一次认真看向麻绳外那些人的脸。
风卷过问道坪,没人回答。
众生碑却在他掌心浮出一行前所未有的金字。
【替众生问长生。】
【第一碑文:凡人亦有道。】
顾长青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决断。
“陆沉舟受邪碑蛊惑,煽动宗门,废除外门资格。”
宁如晦立刻高声道:“传青云追杀令!凡持陆沉舟者,赏筑基丹一枚;凡护陆沉舟者,与邪修同罪!”
数百柄飞剑同时出鞘。
孙二娘等人想冲上擂台,陆沉舟却将众生碑按在地面。金色凡火沿着石缝扩散,化作一面巨大的火墙,隔开追兵与杂役。
“走!”
石小七哭着摇头。
“回家。”陆沉舟笑道,“这次是真的。”
顾清漪站到他身侧,碧剑出鞘。秦石、孙二娘、老鲁也各自握紧手里的东西——矿镐、铁锅、断链。
并非所有人都跟上来。有人害怕追杀,低头退进人群;也有人刚得到自由,不愿再赌一次。陆沉舟没有责怪,只让他们沿杂役道先走。今日敢问一句已不容易,不能再把“必须陪他赴死”变成新的规矩。
云海翻涌,青云宗三十六峰在他们面前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天门。
陆沉舟踏出擂台,灰衣染血,背后是万剑齐鸣。
他没有回头。
“从今日起,”他说,“凡人修凡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