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踏上擂台,云海都随之一静。
不是因为众人安静,而是他脚下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黑纹。黑纹扩散到擂台四角,风被压住,旗帜僵在半空,连观战者的呼吸都像慢了一拍。
陆沉舟握紧矿镐,掌心旧伤再次裂开。连战十场,他的右臂已经麻木,左眼也被血糊住。萧无咎却衣衫整洁,像刚从静室里散步出来。
他没有带剑,腰间只挂着一枚黑色钉盒。盒盖一开,九枚锁天钉悬在身后,像九颗不祥的星。
炼气七层。
隐藏的不是一层修为,而是一整座山的恶意。
“牧天司要的人,果然是你。”陆沉舟抹去嘴角血迹。
“他们要的是可能。”萧无咎平静道,“而凡人最不该有的,就是可能。”
“这话是牧天司教你的?”
萧无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是我自己悟的。世上的资源只够少数人登仙。给凡人希望,他们就会争;争,便会乱。把门关死,至少天下安稳。”
陆沉舟忽然明白,这个人并非只会听命的傀儡。萧无咎真心相信,牺牲绝大多数人,是维持秩序最省事的办法。这比单纯的恶更难对付。
“你说得像是饭不够吃。”陆沉舟抹了一把左眼的血,“可端走整锅饭的,也是你们。”
九枚黑钉齐射。
每一枚钉子都拖着黑色雷光,钉入擂台便炸出丈许深坑。陆沉舟连续闪避,衣袖被雷光撕碎;第六钉擦过肩头,血雾飞散,体内八道封印同时震鸣。
第一钉,他用镐柄拨开,虎口立刻炸裂;第二钉贴着耳边飞过,削掉一绺头发;第三、第四钉在半空相撞,黑雷化作锁网罩下,他只能扑进先前炸出的深坑,滚了一身玉石碎屑。
台下的人只看见他狼狈逃窜。只有秦石发现,陆沉舟每一次躲避,都在把钉子往同几条裂纹上引。
萧无咎不是要击败他。
是要重新把他钉回废人。
第七钉落下时,陆沉舟不退反进。他把黑铁砂抛向空中,铁砂在灵气牵引下组成一面粗糙铁镜。锁天钉撞上铁镜,轨迹微偏,钉进擂台旧阵纹。
一枚、两枚、三枚。
萧无咎很快也看出来。他双手结印,让余下黑钉悬停半空,不再追人。随后抬起一脚,踩向陆沉舟方才护住的阵纹。
陆沉舟咬牙扑上去,用后背硬接一钉。钉尖没有穿透血肉,却与体内封印隔空相扣。他半边身体顿时失去知觉,膝盖重重砸地。
“为了几条旧纹,值得吗?”萧无咎问。
“你这么急着踩,”陆沉舟撑着矿镐站起,“看来很值。”
陆沉舟引着黑钉不断轰击阵纹,整座问道坪开始震动。宁如晦终于变色:“住手!”
可已经晚了。
擂台深处,一座被掩藏三百年的旧阵被轰开。阵下不是灵脉,而是一具巨大的凡人石像。石像赤足站立,双手托天,胸口刻着八个古字:
**人可仰天,不必跪仙。**
石像出现的瞬间,众生碑轰鸣。
台下许多杂役认不得古字,却在石像出现时同时挺直了腰。那尊石像没有仙衣法冠,脚上甚至带着凿山留下的伤疤,像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被放大到足以托住天空。
宁如晦命执法弟子封锁擂台,可围观者已经掏出留影石。一个人能被抓,十块、百块留影石却不可能同时砸碎。
萧无咎的九钉失控,全部调头刺向陆沉舟。
陆沉舟握住顾清漪留下的玉简,起剑。
他不会真正的剑法,只会那句“剑为护人”。
于是他护住身后杂役的方向,凡火沿着矿镐燃起,化作一道横贯擂台的金色长弧。
九钉在金弧中一寸寸崩裂。
萧无咎第一次露出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