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一剑落在索桥尽头,剑气铺成一道碧色长阶。她没有多说,只把一枚阵盘按进崖壁。
她右肩衣料裂开,血沿着手臂流到指尖,显然不是刚到。陆沉舟望见远处一艘飞舟侧面那道贯穿船腹的剑痕,便知道她是一路打进来的。
“你一个人?”他问。
“还有一匹从马厩借的云驹。”顾清漪面不改色,“它比守山弟子讲道理,现在应该已经自己回去了。”
陆沉舟想说这时候不该开玩笑,可看见她发白的嘴唇,又把话咽了回去。顾清漪不是不怕,她只是不肯让身后的人先看见她怕。
云雾自峡谷升起,遮住飞舟视线。
“三十息。”她道,“过桥的人先走。”
陆沉舟立刻组织矿奴撤离。顾清漪独守谷口,长剑每一次挥出,便有一线江河般的剑光横过夜空;执法弟子的飞剑撞上剑河,火星四散,连飞舟的护罩都被切出裂痕。
可她手腕锁痕未愈,灵气每运转一次,脸色便白一分。
第三十息,飞舟上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他落地没有声响,索桥却齐齐往下一沉。桥上几名矿奴胸口像遭重锤,鼻腔同时溢血。秦石跪下半边膝盖,双手仍牢牢抓着老人身下的木板。
黑袍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远看像云,近看却是一枚枚被锁住的眼睛。陆沉舟只看了一眼,体内八道封印便像闻到血腥的活物,沿经脉缓缓收紧。
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额前悬着一枚锁天钉。他没有出剑,只抬起手,顾清漪的剑河竟被无形力量按回峡谷。
“牧天司巡使。”顾清漪瞳孔微缩。
黑袍人看也不看她,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九钉封脉,竟只断一钉。宁如晦办事,越来越差。”
陆沉舟掌心铜牌滚烫,八道封印随之剧痛。他终于明白,宁如晦不是终点;自己被废,不是偶然。
黑袍人五指收拢,索桥上空的雾气凝成一只巨手,直抓陆沉舟。
巨手尚在十丈外,桥板已一块块炸裂。陆沉舟本能地想后退,脚后跟却碰到那个少年的拨浪鼓木柄。后面是还没过完桥的人,他退半步,掌印便会先落在他们身上。
他把铜牌塞进怀里,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顾清漪想拦,却被灵压震退。
陆沉舟抬起众生碑。百余矿奴刚刚逃离时留下的恐惧、愤怒与“想活”的愿,像无数微弱火星汇入碑中。
【众愿未散。】
【可借:一息。】
碑上每一粒火星都很轻。有老人想再见女儿一面的愿,有孩子不想死在黑洞里的愿,也有秦石那句没说出口的“把名字带出去”。它们没有谁比谁高贵,凑在一起却沉得陆沉舟手臂发抖。
他知道这一借不是白借。众生碑会把百人的恐惧压进他的识海,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可能在梦里重复他们最怕的死法。
可此刻没有更便宜的路。
一息,足够了。
凡火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没有剑刃的金色巨刃,迎着巨手斩下。天穹轰鸣,雾海被劈成两半。黑袍人第一次后退,袖口焦黑。
陆沉舟喷出鲜血,众生碑也暗了下去。
顾清漪抓住他的手腕,带他踏上飞剑:“走!”
两人破云而去。身后,黑袍人站在崩断的索桥上,没有追,只淡淡道:“让他去外门大比。”
“我要看看,凡骨能走到第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