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口已经被封。
十二艘执法飞舟悬在裂谷上方,舟底垂下锁妖弩。弩箭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箭头刻满爆裂符,一旦射进矿洞,整座山都会被震塌。
宁如晦没有亲自来。他只派人传下一句话:矿奴暴动,格杀勿论。
陆沉舟望着谷口,身后是刚脱下镣铐的百余矿奴,前方是炼气修士与飞舟大阵。硬冲,谁都活不了。
人群里已经有人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只是压着嗓子的抽气声。那个抱拨浪鼓的少年缩在秦石背后,包袱不知丢在了哪里,手里只剩一根断木柄。一个伤了腿的老人悄悄往队尾挪,想把索桥的位置让给年轻人。
陆沉舟看见了,走过去把他拽回中间:“还没到分谁该死的时候。”
老人苦笑:“我的腿过不了桥。”
“那就捆在矿车板上拖过去。”陆沉舟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今天只按受伤轻重排,不按年纪排,更不按谁值钱排。”
这句话落下,人群才慢慢停止骚动。秦石扯下自己的腰带,先把老人绑在木板上,旁边几人也默不作声地伸了手。
秦石指向另一侧悬崖:“旧矿道通向山背,但中间断了三十丈。”
“能过去。”陆沉舟看见崖壁上纵横的铁链孔,“把矿车拆了。”
众人立刻行动。车轮、铁链、支架被拆成一件件粗糙构件;孙二娘不在这里,却有无数像她一样的凡人留下了手艺。矿奴们用半个时辰搭起一座摇摇欲坠的索桥。
说是桥,其实只有两根主链和一排宽窄不一的木板。峡谷风一吹,整座桥便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晃。有人看一眼就腿软,秦石索性从第一块木板上爬过去,把绳结逐个咬紧,又冲众人骂:“怕个屁!下面黑得连阎王都找不到你,摔下去他还得派人捞,多麻烦。”
几个人被骂得想笑,嘴角刚动,第一艘飞舟已经转过山脊。
飞舟的第一箭落下。
轰隆!
矿口塌陷,烟尘冲上百丈。陆沉舟站在索桥起点,掌心凡火点燃铁链上的油布,火光沿桥一路窜去,照亮深不见底的峡谷。
“走!”
老弱先过,伤者居中,能打的断后。岩甲兽被众人用铁链拴住,拖到崖边充作屏障;第二轮弩箭射来,巨兽哀嚎着倒下,甲壳碎成漫天黑雨。
冲击掀得索桥猛然扬起。桥上的人像一串风里的枯叶,死死抱住铁链。陆沉舟用断镐卡住主链,掌心当场被磨掉一层皮。那名被绑在木板上的老人倒悬在半空,仍用两只手护着身下的孩子。
“别回头!”陆沉舟嘶声喊,“看对岸!”
可他自己必须回头。每一支箭从哪里来、哪艘飞舟最先压低、崖壁哪一处还能再塌一次,全得在那几息里算清。
秦石正要留下,陆沉舟一把将他推上索桥。
“你知道旧事,你得活。”
“那你呢?”
陆沉舟回头,看见三艘飞舟穿过烟尘,执法弟子御剑而下,剑光铺满峡谷。
他抓起断掉的矿镐,脚下凿山劲轰然爆发。
整段矿壁被他一镐砸裂。
千吨黑铁砂从高处倾泻,像一条倒悬的黑龙,撞向飞舟。飞剑在砂流里明灭,爆裂符接连炸开,赤光与黑潮把半边天空染成末日颜色。
陆沉舟借着崩塌的山壁跃上索桥。最后一艘飞舟破开砂幕,一支弩箭追着他后心而来。
顾清漪的剑,恰在此时从云海尽头落下。
碧色剑光一线穿空,斩断弩箭,也斩开笼罩峡谷的阴云。
她立在飞剑上,衣袂染血,望着桥上的陆沉舟。
“我来带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