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灰白色的线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变成了黑色。
陈暮被雾语花的警报吵醒的时候,花瓣已经紫得发黑了。不是一朵两朵,甲板上二十朵全成了黑紫色,连花蕊里的银光都变成了暗红色,像二十只同时睁开的充血眼睛。他从床上弹起来抓外套,脚踩进鞋里的时候听见舰桥那边传来露娜的喊声。
“陈暮,海平线,全方向。”
他跑到舰桥的时候露娜已经把全息海图铺开了。雷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北、东北、东三个方向围过来,北边最多,密密麻麻挤成一片,像打翻了一锅黑豆。最近的光点距离不到八海里。
“多少。”陈暮盯着全息图。
“北边主力,大型舰船信号十七个,中型的至少四十个,小型快艇数不清。东北方向一股偏师,大型舰八个。东边还有一股,大型舰六个,带了个特别大的。”露娜把东边那个信号放大,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长条形的轮廓,长度估算超过三百米,宽度六十米往上,“这个尺寸比联盟之前任何一艘船都大。航速比主力舰队快两节,估计半小时后进入目视距离。”
“识别信号呢?”
“联盟的识别码。老旧的烽火级,但改装过。装甲厚度和雷达反射面都不对,联盟没有这么厚的船。”露娜调出频谱分析,“船体上有深潜教团的源质反应。浓度很高。联盟的船,教团的东西。”
“联盟和教团合流了。”陈暮把全息图转到自己的视角,“圆头。他们带了什么武器系统。”
罗德从舰桥门口大步走进来,作战服穿好了,腰上别着指挥通讯器。“了望塔。北边主力舰队前面有一排小船,间隔很均匀,大概二十来艘,应该是扫雷或者诱饵。后面跟着四艘大型舰,甲板上有东西,反光,不像常规炮塔。”
“什么东西?”
“不像炮。更像管子。很多管子捆在一起。”罗德调出了望手画的手绘图递过来,铅笔线条潦草,但能看出来是一组竖立的圆管状结构,每艘大船上至少八根,“可能是火箭炮或者某种投射器。联盟以前没用过这种装备。”
陈暮扫了一眼手绘图。“教团的技术。深潜教团擅长源质武器化,联盟有船有兵,教团有技术有疯子。两边凑一块了。”
陆瑾年从工程部冲进舰桥,头发乱着,手里攥着数据板。“陈暮。东边那个大船的扫描数据出来了。它的船体结构跟联盟标准舰完全不一样。外壳有三层生物装甲,中间夹着金属蜂窝层。动力系统有源质反应,但反应模式跟我们的源质引擎不一样。更……原始。粗暴。像把源质矿石直接塞进燃烧室烧。”
“教团的改造船。”陈暮盯着那个三百米长的大家伙,“能打吗?”
“能打。但它的火力配置我看不清。太厚了,扫描穿不透最里面那层。”陆瑾年把数据板翻到第二页,“还有一个事。北边主力舰队后面跟着十二艘运输船,吃水很深,航速慢。运的是什么东西,扫描显示船上有大量生物组织。活的那种。”
“教团的诡兽部队。”
“对。十二艘运输船,如果每艘装两头大型诡兽,就是二十四头。如果装的是小型集群,那就数不清了。”
秦岳走进舰桥的时候已经在检查影刃了,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寸又推回去,反复了好几次。“北边主力舰队放出来的那些小船不是诱饵。它们排列的间距太规整了,前后左右都是等距离。那是某种阵型。教团喜欢搞仪式性的排兵布阵。”
“仪式性。”陈暮转过身看他。
“教团的战斗手册里写过,他们相信诡雾是有意志的,所以打仗也要按照‘雾的意志’来排阵。等距离排列的小船中间可能有东西。可能是某种共振装置,用来在战斗前调整战场的雾浓度。或者更糟,用来给后面的诡兽当导航信标。”
海潮生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雾化纹路已经开始从手腕往上蔓延了。“陈暮。水底下有东西。刚才冥渊通过初七给我传了信号。水底有大量生物在朝我们游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大。从三个方向同时过来。”
“诡兽?”
“冥渊分不清是诡兽还是教团的改造兽。但冥渊说这些东西游动的姿势不对。正常的诡兽游动时身体有弹性,这些玩意儿的身体是僵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住了。”
“改造诡兽。教团把诡兽抓回去用源质灌体,撑成一种半死不活的战斗机器。”秦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在磐石堡见过一次。那种东西不会怕疼,不会跑,打不死就一直往前顶。”
陈暮转回全息海图。北边主力四点五海里,东北偏师六海里,东边大船八海里。水底还有一波正在靠近,距离不明。
“阿雾呢?”
“虫巢舱。跟初七在一起。”露娜说。
“叫她上来。”
阿雾跑进舰桥的时候头发都没扎,白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雾语花在她经过的时候紫得更深了,但她身上那件薄外套有一层很淡的银光,陈暮知道那是她体内的雾循环系统在主动响应环境威胁。
“陈暮。初七说它感觉到了。三个方向来的敌人里,东边那个大船上的东西最让它难受。它说那艘船上有一种‘压扁了的雾’。像把活的雾塞进一个太小的瓶子里。它说那艘船不光是武器,还是一个容器,里面装满了被强行压缩的诡雾。如果那东西炸开,方圆几百米的雾浓度会瞬间跳到极危。”
“它说会炸吗?”
“初七说教团造这种容器出来就是为了炸的。但他们应该会先尝试用别的方式打赢。炸容器是最后手段。”
陈暮把所有人叫到舰桥里。全息台周围站了十几个人,罗德、陆瑾年、秦岳、海潮生、赤阳花、露娜、林晚、阿雾。后面站着马克和汤姆,安妮和莉莉靠在门口。莫里亚蒂带着杰斯和小赵从后甲板赶过来,脸上还带着训练时的汗。
“都听好。只说一遍。”陈暮把全息海图切到战场全貌,“北边主力舰队四点五海里,十二艘运兵船装了至少二十多头改造诡兽。东北偏师六海里,八艘大型舰。东边大船八海里,教团的改造母舰,里面有压缩诡雾容器。水底还有一波改造兽正在靠近。”
“联盟和教团合流了。这一波的目的很明确,他们知道我们找到了引擎,他们要在我们动手之前把引擎抢回去,或者直接毁掉。”他看向每个人,“不屈号的虫甲巨龙形态能维持二十分钟。满状态初七配合不屈号能顶住一到两个方向的压力。冥渊和虫群可以分走一个方向。剩下一个方向得靠战术部署。”
罗德把指挥通讯器戴好。“怎么分?”
“秦岳,海潮生,莫里亚蒂带杰斯和小赵,带自走机甲和装甲步兵战车,去东北方向。你们要在偏师到达之前在海面上布好拦截线。偏师规模最小,但八艘大型舰配教团的武器系统,火力密度不会低。你们的任务是拖住,不是硬拼。把偏师的阵型打散,让它们没法协同。”
秦岳点头。“拖多久?”
“拖到我把东边的大船解决掉。”
“你亲自去东边。”
“对。那艘船上的压缩诡雾容器必须在我融合武器开始之前处理掉。如果让它靠近引擎,它一炸,引擎周围的法则环境会直接乱掉,我就没法在稳定的雾区里打造完美物品。”陈暮把全息图切到东边大船的放大视图,“我、陆瑾年、赤阳花、阿雾,带上隼型突击舱和深渊潜蛟号。赤阳花驾驶冥渊从水下靠近,我坐隼型舱从正面吸引注意力,陆瑾年远程操控装甲战车在侧面打火力压制。阿雾在潜蛟号里通过初七的虫群感知容器状态。”
“我呢?”露娜把霰弹枪靠在肩上。
“你跟林晚留在不屈号上。不屈号是主场,虫甲巨龙形态启动之后你和罗德一起指挥。北边主力舰队最可能往不屈号这边压。虫甲巨龙火力最强,但二十分钟之后有能量真空期,你得算好时间,真空期到之前必须把主力舰队的攻势打退一波。”
“明白。”露娜把霰弹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动作很利索,“北边主力我盯着。你东边打完了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