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点头。“到时候我会在你旁边。雾化加速的时候我用情绪投射帮你稳住意识。但有一个条件。晋升过程中如果我判断你雾化超过安全线,我喊停你就得停。”
“停不了。仪式一旦开始就得走完。”
“那就别超过安全线。你自己控制节奏。”
陈暮看着她。“行。我尽量。”
“你别尽量。你保证。”
露娜在旁边插了一句:“林医生你让他保证也没用。他连饭都不好好吃的人,你指望他保证雾化安全线。”
“露娜。”林晚转头看她。
“我说的是事实。”露娜摊了摊手,走到全息台另一边,腰靠在台沿上,“不过我有个提议。那天我在场。我负责用霰弹枪指着他的后脑勺,雾化超线我就开枪打麻醉弹。物理手段比口头保证管用。”
林晚嘴角动了一下。“这个方案我同意。”
陈暮看了一圈。“你们商量好了。我没什么发言权。”
“你本来就没有。”露娜和林晚同时开口。
秦岳从墙角走过来。“到时候我得先带海潮生练一轮。沉钟海域的诡兽不是普通货色。因果颠倒环境下战斗跟正常环境差太多。我和海潮生得提前适应。”
“怎么适应?”
“找一处法则扭曲比较弱的区域做模拟训练。陆瑾年说环形礁北边五十海里有一片因果颠倒的弱化区,强度大概只有沉钟海域的十分之一。我和海潮生去那里练三天。练完了回来带队。”
“海潮生,你行不行?”
海潮生把雾化纹路亮了一下。“秦岳哥说我这三天练完了能一个人顶两只高阶诡兽。”
“秦岳原话怎么说的?”
秦岳轻咳一声。“我说的是如果他能把雾化维持时间拉到五分钟以上,就能顶两只。他现在只能维持三分钟。”
“那就练到五分钟。”陈暮把全息台关了,“明天出发去环形礁北边。三天训练,然后全速去沉钟海域。时间安排,训练三天,航行四天,到沉钟海域之后我有大概十三天做前期准备。十三天里把材料清单上的源质结晶和诡兽核心搞定。雾潮一到就融合。”
陆瑾年补充:“我趁这十三天把新刻刀的设计图做出来。你到时候照着图纸做,省时间。”
“行。都动起来。”
众人散了之后陈暮坐在舰桥椅子上没动。林晚走到他旁边,把一个饭盒放在控制台上。“安妮留的。她说你今天在塔里待了大半天,能量消耗大。”
陈暮打开饭盒。里面是饼卷鱼松,还热着。
“露娜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晚在旁边坐下来。
“哪句?”
“说你不好好吃饭那句。她说的也没错。但……”林晚停了一下,“她管得有点宽。”
陈暮嚼着饼看了她一眼。“你在意她管得宽。”
“我没在意。”林晚站起来,“我就是觉得她老拿这些事开你玩笑,你也不反驳,她就越来越过分。”
“她开玩笑我反驳什么?”
“你反驳一下怎么了。”林晚声音高了一拍,然后自己压回去了,“算了。你吃你的。我去医疗站整理明天带出去的药。”
她走到舰桥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陈暮。那天我喊停的时候你得听。”
“听。”
“真的听?”
“真的。”
林晚走了。陈暮把饭盒里的饼吃完,站起来往舰桥外面走。甲板上露娜靠在舷栏上擦霰弹枪,看到他出来就抬手打了个招呼。“林医生是不是又给你甩脸子了。”
“没甩。”
“我又不瞎。”露娜把枪管擦干净收起来,走到他面前,“陈暮,我跟你说个事。林医生那性格,你让她憋着她能憋出病来。你有时候得顺着她点。”
“怎么顺?”
“她让你多吃你就多吃。她让你保证你就保证。保证又不是签合同,你说了她心里舒坦你又不吃亏。”
“你教我怎么对付她。”
“我这叫教你哄她。”露娜往他胸口戳了一下,“木头。”
她走了之后陈暮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海风吹得雾语花轻轻晃,花瓣的绿色在月光下显得很淡。塔还在他身后的海面上亮着银白色的光,塔尖的流光不紧不慢地流着,跟昨晚一模一样的节奏。塔等了三百七十一年,现在它不着急了。它知道有人会回来。
但陈暮不知道自己回来的那天,手上还能剩多少记忆。铸物师融合雾属性,代价是永久失去味觉。他咂了咂嘴,嘴里的鱼松味还在。再过十几天就尝不出来了。
他把饭盒放回厨房,路过医疗站的时候从门口看了一眼。林晚在里面整理药箱,红笔在标签上画小星星,画得很认真。陈暮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往寝舱走。
走廊尽头传来阿雾跟初七说话的声音。阿雾蹲在虫巢舱门口,手指头点在虫群甲壳上,初七的虫群在她手背上排成一排。
“初七说它喜欢这座塔。”阿雾头也没抬就知道陈暮走过来了,“它说塔跟它一样,都在等一个能跟它们说话的人。”
“你跟初七说,等咱们把塔修好了,它想怎么聊就怎么聊。”
阿雾笑了一声,银色瞳孔里的光点转了转。“初七说它记下了。它说到时候要跟塔聊一百年。”
陈暮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阿雾。你今天进房间的时候,失去了什么没有?”
阿雾的手停了一下。“失去了一小段。不多。就是我在房间里蹲下去的时候,忘了自己是怎么蹲下去的。站起来的时候想了一下才想起来。”
“疼不疼?”
“不疼。就是空了一小块。像一本书里被人撕掉了一页。知道被撕了,但不知道那页写了什么。”
“以后进塔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让林晚给你做情绪结晶备份。”
“好。”阿雾把手抽回来,虫群爬回巢里,“陈暮。晚安。”
“晚安。”
陈暮回到寝舱躺下来。不屈号的龙骨在浅水里发出很轻的嗡鸣,新换的那段龙骨声音比旧的稳。他闭上眼之前最后想到的是塔尖那道流光。
三百七十一年的等待。两年的倒计时。二十天的准备。六小时的因果窗口。二十四小时的锻造仪式。一个失去味觉的代价。
他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
明天先练三天。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不屈号的甲板上,雾语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花瓣的绿色比傍晚深了一点。安妮在厨房里收拾明天的干粮,莉莉在擦桌子。汤姆和萨姆在工程部里检查源质引擎的冷却回路。秦岳和海潮生在后甲板上对练,影刃和雾化拳撞在一起的声音传出去很远。赤阳花从冥渊里爬出来换气,红马尾在月光里闪了一下,走进舰桥的时候看了一眼陈暮寝舱的方向,没说话,在战术台前坐下来开始整理明天的训练计划。
露娜从舰桥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经过赤阳花身边的时候把水放在她面前。“暖的。你今晚值班。”
“谢了。”赤阳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露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觉得他能成吗?”
“能。”赤阳花放下杯子,“陈暮算准了才说行的。他说六小时紧,那就一定紧。但他说行,就一定能做完。”
“你这么信他。”
赤阳花偏头看了露娜一眼。“你不信。”
“我信。”露娜把腿收起来蜷在椅子上,“我就是觉得他太拼了。拼得让人有点跟不上。”
赤阳花没接话,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舰桥外面塔尖的流光安静地流着。环形水域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不屈号在水面上轻轻晃,龙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沉钟海域的方向,海平线上有一片模糊的灰白色雾气在夜色里翻涌。雾潮还早,但雾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