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蹲回凹坑旁边,手悬在液面上方。这次她只悬了两秒就站起来了。“多了一层新的东西。之前是耐心、满足、确认。现在多了一个。期待。”
“期待。”
“对。有东西碰过接口之后,塔的情绪多了一层期待。像有人按了门铃,屋里的人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
陈暮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走。回去把泄漏修了,然后问阿雾愿不愿意来按这个门铃。”
六个人从接口房间退出来,沿支廊往回走。走到支廊和主廊交汇口的时候,陆瑾年的解码器忽然响了一声,屏幕上的数据刷了一页。
“供能下降速度变了。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供能掉了百分之零点八,但我们没在里面待多久。从我们进塔到现在,总供能掉了百分之二点一。比昨晚一整夜掉得还多。”
“因为我们碰了接口。”陈暮脚步没停。
“对。碰接口会加速供能消耗。塔在激活状态下耗能更快。”
“那就更得先去修泄漏。修好了供能,塔才有本钱耗。”
六个人回到塔基外围平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阿雾站在接驳艇旁边,白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攥着一朵雾语花。花瓣是深紫色的。
“陈暮。你们进塔之后花就一直紫着。但中间有一阵变回了绿色。就是你们在房间里的时候。花绿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你们碰了凹坑,花又紫了。紫得比之前更深。”
“绿了三分钟。就是塔在等的时候。”陈暮把手指上的事跟阿雾说了一遍,“塔里有一个接口。碰了接口之后塔会期待容器载入。你如果在接口房间里面,塔大概率会对你产生反应。所以我把你留在外面。先修泄漏,把供能稳住,然后我们再商量怎么让你安全地接触接口。”
阿雾低头看着手里的紫色花瓣。“初七说它想看看那个房间。它说它的神经结构跟房间像。如果房间是肉,初七就是同一块肉上切下来的一片。它们可能是一套东西的两个部分。”
“初七想进塔。”
“初七说如果你允许,它可以分一小群虫群跟着你进塔。它说它能跟房间的光纹共振。共振的时候它不会碰接口,只在旁边观察。它说这样能帮我们搞清楚房间到底想干什么。”
陈暮想了想。“下次进塔带初七的一小群虫群。但虫群不进房间。先在走廊里共振。如果走廊里的光纹跟虫群有反应,我们再考虑让虫群靠近房间。”
阿雾点头。“我跟初七说。”
陆瑾年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数据板。“供能泄漏点的坐标我发给苏晴了。苏晴和李富已经把机甲开到结构柱群东南侧。他们找到泄漏点了。一根管线接口处裂了大概半米长的口子,源质在往外渗,渗出来的结晶把周围的柱基糊了一圈。苏晴说口子不大,但位置很刁钻,在两根结构柱之间的夹角里,机甲手臂够不到。”
“那怎么修。”
“得让人下水。穿潜水服,手工把裂口封上。陈暮,得你下去。铸物师能直接重构裂口处的材料,比焊补快。”
“水深多少?”
“二十米。水压不大。但下面有源质泄漏,水里的雾浓度比水面高不少。普通人下去撑不了太久。你能撑。”
“我下去。苏晴在机甲里给我打灯,李富警戒。秦岳和海潮生在岸上盯着塔身水底部分,万一有东西出来先顶住。林晚在岸边待命,我上来之后如果我雾化纹路有异常她立刻处理。”
“你的雾化纹路本来就有异常。”林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管淡蓝色的药剂,“把这个喝了再下水。能延缓雾化侵蚀。效果大概四十分钟。”
陈暮接过药剂一口喝完。“四十分钟够我封个口子。”
换上潜水服的时候露娜蹲在旁边帮他检查氧气阀。她伸手把陈暮领口的搭扣按紧,手指在他锁骨位置多停了一拍。“下水之后别逞能。修不了就上来换方案。”
“知道。”
“你不知道。你每次都说知道,然后下去干超时。”露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我在上面替你看着表。四十分钟到了你还没上来,我让海潮生下去把你拽回来。”
林晚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露娜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笑了一下。“林医生,你盯着他。我去接赤阳花那边的通讯。”
林晚等露娜走远了才开口。“我真受不了她。”
“她做事有分寸。”
“我没说她做事没分寸。”林晚把陈暮的潜水头盔拧紧,“我是说她跟你的距离没分寸。”
陈暮低头看了她一眼。林晚避开他的视线,把呼吸管检查了一遍。“下水吧。四十分钟。”
陈暮入水的时候水有点凉。二十米深度,光线在水里衰减得很快,潜到十米以下就只剩头顶苏晴机甲打下来的探照灯光柱。光柱照在结构柱基上,银灰色的金属板表面糊着一层银白色的源质结晶,结晶沿着管线裂缝往外长,长成了一小片扇形的晶簇。
陈暮游到裂缝旁边,铸物师感知贴着管线外壁摸了一遍。裂口有半米长,裂口边缘的材料疲劳了,外壁的陶瓷基复合材料碎成了三四块,内壁的金属层还没彻底断开。源质从内壁金属层的微裂纹里往外渗,渗出来的液体一碰到水就结晶。
他把碎掉的陶瓷块依次贴回裂口处,铸物师能力把碎块的边缘重新跟周围材料融合。融合到第三块的时候,裂缝深处忽然涌出来一股比较浓的源质,在他手边结了一小团晶花。他偏头躲了一下,晶花擦着他的潜水镜边上飘过去,镜片边缘被刮了一道白痕。
通讯里林晚的声音立刻追过来。“怎么了?”
“没事。渗出来的源质结了个晶花。没碰到人。”
“潜水镜上有东西。我能从水面上看到一道反光。”
“擦了一下,不碍事。”陈暮把最后一块陶瓷碎片嵌好,又用铸物师能力把整个裂口外围两厘米宽的区域重新致密化了一遍。固化之后他伸手按了按裂口表面,平平整整,源质不往外渗了。
“裂口封住了。苏晴,你在上面看流量有没有回升。”
苏晴在通讯里回话:“管线流量开始回升了。从泄漏状态恢复到正常流量的七成。剩下三成可能是裂口上方的管段还有微裂纹。要不要一起修了。”
“修。”陈暮往裂口上方游了两米,在管线弯折处摸到一片细密的微裂纹。这次他直接把弯折处整段管壁重构了一遍,把微裂纹区域全部致密化。修完之后管线流量跳到了正常值的九成七。
“行了。九成七。剩下零点三是管线本身的线损,没法修。”
陈暮上浮到水面的时候正好三十五分钟。林晚站在岸边,手里的药剂管已经换成了第二管备用。看到他从水里冒出来,她走过来把管子往他手里一塞。“喝了。”
“裂口修好了。管线流量九成七。”
“我问你雾化纹路有没有变化。”
陈暮把潜水服上半身脱下来。右肩位置有一小片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面积大概拳头大小。林晚蹲下来看了一眼,把淡蓝色药剂打开倒在他肩上,药液渗进去之后灰白色退到了拇指指甲盖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