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型从右舷分离出去,银灰色的机身在雾中压低高度,贴着海面绕了个大弯,从教团舰队的右舷外侧切进去。教团舰队立刻分出两艘护卫舰朝隼型开火,晶能炮弹在隼型周围炸开一片水柱,但隼型的机翼伸展角度灵活,左右摆动钻进了两艘护卫舰之间的缝隙。
“罗德这飞法谁教你的。”卡尔的声音从隼型内部通讯传回来,背景音里有金属被气流撕扯的尖啸。
“自己琢磨的,别吐在座舱里就行。”
深渊圣典号的主炮开火了。
十二道暗紫色的光柱从它舰体两侧喷出来,光束粗得像千年古树的树干,在海面上划出十二道平行的沟壑,海水被蒸发成白汽,沟壑两侧的水墙立起来十几米高。不屈号右转的动作让其中八道光束落了空,但剩下四道结结实实打在舰体左舷。生物感应装甲把能量偏转了一部分,但结晶光束的穿透力太强了,装甲表面炸开四个大洞,洞口边缘的虫群瞬间气化,露出底下烧焦的肌肉层。
舰桥猛震了一下,林晚放在陈暮手边的水杯滑出去摔碎了。
“左舷中弹四发。生物装甲破损面积百分之十二。虫群损失约两千只。”陆瑾年的声音从工程部传来,语气还算稳,“装甲自修复启动,但结晶光束的残留能量在侵蚀伤口边缘,修复速度很慢。”
“让初七把防御型虫群集中到左舷,先把破损区糊上。”陈暮盯着全息图上深渊圣典号的位置,“它主炮再充能要四十秒。这四十秒我们干什么?露娜,它船壳上的结晶板有没有薄弱点?”
露娜已经把深渊圣典号的扫描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舰首撞角后面有个区域,结晶板覆盖不到。撞角和舰体连接处的焊缝是裸露的金属结构。那一块大概两米宽。”
“两米够用了。”陈暮按下通讯键,“赤阳花,冥渊到哪了?”
“深渊圣典号左舷正下方。水深四十米,它的船底有反潜声呐在扫。我贴着海底泥层在走,暂时没被发现。”
“秦岳,海潮生,准备上浮。目标是撞角后面的焊缝。露娜会给你们发精确坐标。”
秦岳的声音从冥渊内部通讯传回来,带着水流压力的回响。“收到。海潮生,你负责贴腐蚀弹。我负责掩护。”
“没问题。”
深渊圣典号上,主教祭站在舰桥中央。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袍,袍摆拖在地板上,领口和袖口绣着螺旋纹章。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几乎看不见眼白,全是暗紫色的虹膜。
“不屈号左舷中弹四发,但装甲没有崩溃。”操作员报告,“虫群在修复破损区。”
祭的声音很轻,轻到周围的船员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虫巢母体。沈临渊制造的容器身边,居然带了一只虫巢母体。让第四和第五护卫舰绕到不屈号后面去。我要它的退路被堵死。”
“两艘护卫舰已经转向。”
“还有。让诡雾发生器开始运转。目标半径八百米。扭曲模式选‘方向感剥离’。”
“是。”
不屈号的船身忽然晃了一下。陈暮感觉自己的平衡感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战术台上的全息图在视野里出现重影,左手和右手的位置感变得模糊,想按通讯键,手指戳到了旁边的按钮上。
“方向感在丢。”露娜从椅子上滑下来半截,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全舰人员注意,别跑动,扶着东西站稳。”
阿雾趴在地上,银色的光纹从她脊背扩散到甲板上。“初七说虫群在扭曲区里反应变慢了。它们判断不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爬。”
“让初七别管方向。虫群收缩回舰体表面,先把装甲补好。”
陈暮强迫自己盯着战术台上的固定点,把重影压下去。深渊圣典号放出的扭曲区覆盖半径八百米,不屈号在边缘擦过,影响已经这么大。如果被它拉进正中心,舵手马克连方向都分不清,船直接打横。
“赤阳花,你那边受扭曲区影响吗?”
“有一点。但冥渊的机械导航系统不靠生物感知,扭曲区对惯性导航影响不大。”赤阳花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回声,她所在的深海环境让通讯信号产生了延迟,“秦岳和海潮生已经上浮到深渊圣典号船壳表面。正在往撞角焊缝移动。”
“罗德。隼型打掉几组诡雾发生器了?”
“三组。卡尔正在装第四组的弹药。”罗德的声音被风声和爆炸声切得断断续续,“但教团两艘护卫舰咬着我们不放。隼型的右翼中了两发小口径炮弹,气动外形有点歪。”
“还能飞吗?”
“能飞。就是打转的时候会往左偏。我多修一点右舵的事。”
“打完第四组发生器就撤回来。别贪。”
“收到。”
深渊圣典号左舷底部,秦岳贴在船壳表面的焊缝旁边,影刃已经抽出来握在左手,右手抓着结晶板之间的凹槽固定身体。海潮生紧挨着他,手里攥着四块腐蚀弹贴片,每块贴片巴掌大小,表面涂着墨绿色的腐蚀凝胶。
“焊缝宽度比我预想的窄。”秦岳的声音压得很低,直接贴着海潮生的耳朵说,“贴片贴上去之后你得用手按紧,腐蚀凝胶起效要十秒。”
海潮生点头,把第一块贴片按在焊缝上。腐蚀凝胶接触金属表面的瞬间冒出一股白烟,焊缝边缘的金属开始发黑起泡。
“第二块。”
秦岳转头扫了一眼上方。三架猎隼无人机从舰体侧面绕过来了,机腹的感应器亮着红灯,正在往下扫描。
“无人机来了。你继续贴,我挡。”
秦岳右脚一蹬船壳,身体横移出去三米,左手影刃反握。第一架无人机降低高度用机炮扫射,秦岳侧身贴在船壳上,阴影从他脚下蔓延出去,沿着无人机炮口的阴影线往上爬。无人机的瞄准系统被阴影干扰了零点几秒,秦岳已经借着这个间隙跳起来,影刃从无人机机腹下方捅进去,一路划到尾部,把它的推进器搅成了碎片。无人机失控旋转,撞在船壳上炸成一团火球。
第二架和第三架同时开火。秦岳把雾化身体扩散开,子弹穿过雾气打在船壳上叮叮当当。他落地后顺势钻进船壳和焊缝之间的夹角,把自己压成薄薄一层阴影。两架无人机找不到目标,悬停了几秒,准备重新扫描。
海潮生把第四块贴片按在焊缝上,转头朝秦岳比了个手势。
秦岳从夹角里弹出来,右手凝出一根阴影长矛,把第二架无人机的机翼贯穿,钉在船壳上。第三架无人机立刻转向他,机炮扫了一梭子。秦岳用阴影裹住左臂硬扛了两发,手臂上的雾化阴影被打散了一部分,但没伤到实体。他两步冲上去,影刃反手劈在无人机机头,把感应器阵列砍成两半。
“贴完了。”海潮生说。
秦岳收回影刃,拽着海潮生往冥渊的方向跳。两人落进冥渊嘴里的时候,四块腐蚀贴片同时烧穿了焊缝。深渊圣典号的舰首撞角后面,一声闷响从船壳内部传出来,焊缝处喷出一股高压气体,紧接着是液体的喷溅声。
“焊缝烧穿了。”秦岳喘了口气,“但腐蚀凝胶的剂量不够烧断整条供能管线。只破了一个洞。”
“一个洞够用了。”陈暮在通讯里说,“罗德,隼型撤回来。赤阳花,冥渊上浮,用晶能炮对着那个洞补三发。”
冥渊从水下六十米处猛地拉升,七十米长的身躯几乎垂直向上冲,头部驾驶舱破开海面的时候带起的水花溅了深渊圣典号船壳一身。赤阳花在驾驶舱里调转晶能炮,三门主炮从冥渊两侧的机甲舱里伸出来,对准秦岳标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