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把方舟号蓝图摊开在战术台上的时候，手指点在舰尾推进器的供能节点上。“霍渊修好那三台推进器最多六个小时。但教团那六艘船，最快的一艘离我们只剩十二海里。”
“深渊圣典号什么配置。”陈暮没抬头，眼睛盯着蓝图。
“主教级座舰，长度大概两百四十米，比常规战列舰短，但装甲厚得离谱。船壳上覆盖着三层源质结晶板，晶能炮打上去跟挠痒差不多。武器系统有十二门重型晶能主炮，分布在舰体两侧，射程比我们的晶能炮远两公里。”露娜翻了一页扫描数据，“它还有六组诡雾发生器，能制造局部法则扭曲带。靠近它五百米内的船会被强制拉进扭曲区，方向感错乱，武器瞄准系统全部失效。”
“霍渊之前提过教团恨我们。深渊圣典号的指挥官是谁。”
“墨菲斯的顶头上司，深潜教团第三舰队主教，一个叫‘祭’的家伙。”露娜的声音压低了些，“教团内部叫他‘祭亡者’，因为他每次战斗都会把敌舰的幸存者绑在船锚上沉海。算是献祭。”
阿雾从角落里抬起头，脸色有点白。“初七说它记得这个味道。教团那艘船上有很浓的诡雾源质，浓度高得不正常，像是整艘船泡在源质溶液里跑了很久。”
“那就是说它的船壳结晶板能自我修复。”陆瑾年从工程部插话，嗓子哑得厉害，“源质浓度高到那个程度，结晶板破损后能自己长回来。常规火力打不穿。”
陈暮直起身，目光扫过舰桥里所有人。罗德靠在战术台边上嚼着一截干肉条，秦岳刚从接驳艇回来，浑身湿透，海潮生蹲在角落里拧衣服上的海水，赤阳花站在舰桥门口，红色长发扎成高马尾，作战服紧贴着腰线。
“赤阳花，冥渊的弹药还剩多少？”
“晶能炮备弹二十发。导弹八枚。虫群搭载舱满的，三千只左右。”
“陆瑾年，不屈号动力系统极限能跑多少？”
“全速四十节，但跑半小时发动机就得大修。而且刚才方舟号重力场压过之后，龙骨有三处微裂纹，生物装甲的自修复速度跟不上了。”
陈暮在战术台上把三个坐标点连成一条线。“我们不能一直跑。跑得越久，霍渊修好方舟号追上来，我们腹背受敌。必须在教团舰队追上之前做两件事。”
他竖起手指。
“第一，把虫群用成武器。初七的孩子们能吃晶能炮弹，那就让它们去啃教团的重型主炮。第二，找到深渊圣典号的弱点。露娜，它有没有什么结构特征。”
露娜翻到最后几页蓝图数据。“它有一个巨型舰首撞角，撞角后面是主炮供能管线集中区。如果能把那个区域炸掉，十二门重型主炮会同时失能。但那个位置在舰首正前方，我们靠过去就是拿船头怼它的炮口。”
陈暮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靠过去这件事本身很危险。”露娜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指把战术台上的蓝图往他那边推了推，身子前倾，作战服的领口往下坠了一截，“但我也没说不能干。”
林晚从医疗站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好看到露娜那个前倾的角度。她脚步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在陈暮手边，声音很平。“你三个小时没喝水了。”
陈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谢谢。”
“陆瑾年刚才说龙骨有裂纹。你让罗德顶着正面，自己跑去撞角那个位置的时候，记得先想想这艘船还能不能扛住第二次撞击。”林晚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露娜靠在椅背上，目送林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她刚才那话是关心船还是关心你。”
“现在是关心船的时候。”陈暮把杯子放下，“罗德，导弹装填腐蚀弹头。秦岳，海潮生，你们两个上冥渊。赤阳花驾驶冥渊从水下靠近深渊圣典号左舷，秦岳和海潮生在水下摸上它的船壳，找到舰首撞角后面的供能管线，把腐蚀弹贴在管线上。”
罗德嚼干肉的动作停了。“我呢？”
“你带杰尔克和卡尔上隼型突击舱。等冥渊把教团舰队的注意力吸引到左舷，隼型从右舷贴上去，用晶能炮打它的诡雾发生器。六组发生器打掉四组以上，它的扭曲区就撑不起来了。”
“你自己呢？”
陈暮拿起战术台上的通讯器。“我指挥不屈号正面接敌。晶能炮全部装填，打它的舰首撞角。教团那艘船厚得离谱，但它跑不快。我们四十节的航速绕它转圈，它主炮的转向速度跟不上。”
秦岳走过来，把影刃别回腰后。“船长。冥渊的搭载舱装三千只虫群，初七能远程控制多少？”
阿雾替陈暮回答：“初七说只要冥渊离不屈号不超过五公里，它就能指挥虫群。但教团的诡雾发生器会干扰生物电信号，可能在扭曲区里虫群会失控。”
“失控了怎么办？”
“初七说失控的虫群会进入暴走模式。不认敌我，见什么咬什么。”阿雾顿了一下，“但暴走时间只有三分钟，咬完就累死了。”
秦岳点头。“三分钟够用了。海潮生，走了。”
海潮生从角落站起来，雾化纹理从手腕蔓延到脖子，闪着微弱的银光。“我准备好了。”
不屈号的侧面气密门打开，秦岳和海潮生跳进海里。两秒后冥渊的头部从水下探出来，半球的透明驾驶舱里赤阳花比了个手势，然后整条七十米长的机械海蛇沉回水下，暗银色的鳞片在海雾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陈暮转向战术台。“阿雾。让初七把虫群全部放到舰体表面。不伪装了，全部露出来。教团想打我们，先啃一层虫子。”
阿雾闭上眼。不屈号的船壳表面，几万只虫群从装甲缝隙里涌出来，黑压压铺满了整个舰体表面。远看像是船壳上长了一层会动的黑色绒毛。
“露娜，全舰广播。”
露娜按下广播键。
“所有人注意，我是陈暮。教团第三舰队二十分钟后进入交战距离。不屈号正面接敌，冥渊和隼型从两翼渗透。这一仗打完之前不会有援军。不想打的现在可以走，接驳艇在右舷后部。”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罗德第一个回话：“船长你这话说得跟放屁一样。现在跳船不就是跳进教团嘴里。”
卡尔在军械库那边笑了一声。“就是。我爆破弹还没装完呢！”
陈暮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各就各位。罗德，隼型挂弹。”
深渊圣典号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陈暮第一眼看到的是船壳表面那层暗紫色的光。三层源质结晶板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缓慢地明灭，像活物的呼吸。舰首撞角是一根从吃水线斜向上伸出来的巨型金属獠牙，獠牙表面刻满了教团的螺旋纹章，纹章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那颜色让陈暮想起凝固的血。
舰桥里，露娜报数据。“距离八海里。它主炮开始充能了。十二门重型晶能主炮，充能时间大概四十秒。”
“不屈号航向调整，右转十五度。拉开距离，让它的舰首主炮组偏到一边去。”
不屈号船身缓缓右倾，晶能炮的炮塔跟着转向。罗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隼型突击舱分离倒计时十秒。卡尔，你那个位置能看到教团左舷发生器吗？”
“能看到三组，第四组被舰桥挡住了。”
“那就先把能看到的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