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姐最好。她从来不骗我。每次我忘了事情,她就帮我把记忆存起来。她有个医疗箱,里面有个小格子专门放我的记忆结晶。她说等我以后想起来了,就还给我。虽然我知道有些东西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了,但她从来没骗我说‘都会好的’。她只说‘我会帮你记着’。”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光丝差点中断。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继续剥离怨念层。
“初七,你也一样。你有很多孩子,你记得它们每一个。那些被人类夺走的,你记得它们的样子,记得它们从你身上爬走时的触感。没有人能帮你忘掉这些。但你可以选择记住它们活过的样子,而不是只记住它们怎么死的。”
紫色的怨念层突然剧烈收缩,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暗金色的核心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温暖,粗粝,带着一种原始的母性力量。那光芒扫过林晚和阿雾的身体,阿雾的银发末梢亮了一瞬,林晚的光丝也壮大了几分。
“初七问,如果它停下来,那些教团的人还会来抓它吗?”阿雾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林晚。
“告诉它,会。”林晚直截了当地说,“教团不会停。联盟也不会停。但至少现在,在它身边的人类,是愿意替它挡的。”
阿雾转达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初七说好。它说它再信一次。但如果这次被骗了,它会记住是谁骗的。它说它记性很好。”
“告诉它,我的记性也不差。”林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虫壳碎屑,“该回去了。陈暮那边裂缝封得差不多了,但外面的仗还没打完。”
舰桥里,陈暮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体的感觉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一样,浑身湿冷,太阳穴上的电极片烫得发疼。他撑着控制台站起来,腿有些软,但稳住了。
露娜比他早醒几秒,正在揉自己的后颈,嘴里嘟囔着什么。林晚和阿雾还靠在座椅上,眼皮颤动,正在醒来的过程中。
“罗德。外面什么情况?”
“你醒了就好。”罗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紧绷,“虫群停止攻击舰体了,但它们没撤。全聚在舰体周围五百米范围内,像在等什么。”
“墨菲斯呢?”
“退到三海里外了。联盟驱逐舰也后撤了。两边都在观望。”
陈暮走到舷窗前。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虫群像一片浮动的岛屿,围着不屈号绕圈游动,队形比之前整齐得多。侦察型虫群在空中排成螺旋巡逻线,突击型虫群在水面下整齐地分组待命,不再乱啃船底。
阿雾从后面走过来,步子还有点虚,但银色的眼睛里光点稳定多了。她站在陈暮旁边,看着窗外的虫群。
“初七把指挥权分给我一部分了。它说虫群以后听两个人的。它自己和我。”
“条件呢?”
“它要我们别把它当武器用。打仗可以,但不准派虫群去送死。它说每一只虫都是它的孩子,它知道每一只的编号。”
陈暮沉默了几秒。“答应它。”
“我已经答应了。”
林晚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三支空了的神经稳定剂针管。她站在陈暮另一侧,没说话,只是从医疗箱里摸出一块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林医生。”露娜靠在控制台边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你刚才在意识空间里那段光丝操作,挺厉害啊!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之前没遇到需要这么用的场合。”
“哦。”露娜拖着长音,琥珀色的眼睛在林晚和陈暮之间转了个来回,“所以是陈暮在里面,你才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了。”
林晚嚼糖的动作停了一拍。“露娜,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活太轻松了。”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整理虫群分布数据。”露娜笑着举起手退开,经过陈暮身边时顺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船长,下次进意识空间还叫我。挺刺激的。”
陈暮没理她。
赤阳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冷静简短。“冥渊归位。虫群在水下分了三层布防,侦察型扩散到两海里范围。初七的指令很明确,防御阵型。”
“收到。”陈暮按下全舰广播,“所有单位注意。虫群威胁解除。现在开始战损抢修。陆瑾年,动力系统优先。罗德,继续监控教团和联盟的动向。海潮生,你那边虫群有没有再攻击舱壁。”
“没有了。”海潮生的声音听起来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它们现在绕着货舱门口转圈,像在站岗。”
“让它们站。阿雾跟初七说一声,货舱门口不用守,去守动力舱。”
阿雾点头,闭眼沟通了两秒。“初七说已经派了。五百只突击型在动力舱外列队。”
陈暮转身看着舰桥里的所有人。林晚靠在医疗箱上揉太阳穴,露娜已经在键盘前敲数据了,罗德和丽莎在战术台边上低声讨论什么,阿雾盘腿坐在地上,银色的光纹慢慢收拢回体内。舰桥外的舷窗上沾着虫群留下的黏液和碎壳,但海面平静了很多,远处教团和联盟的舰队正在拉开距离。
“二十分钟。”陈暮说,“二十分钟修整。然后我们往新大陆坐标方向全速前进。墨菲斯吃了亏但没伤根本,联盟还在边上转悠,这片海域不能再待了。”
“动力系统恢复到百分之七十需要至少三个小时。”陆瑾年从工程部传来声音。
“那就在路上修。”
“你当修船是换轮胎呢!”
“你要是修不好,我可以让初七派虫群去啃一遍动力管道。”陈暮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虫群的腐蚀液能清理锈蚀层,效率比你手工打磨快。”
陆瑾年沉默了三秒。“我这就去修。”
通讯器里传来秦岳的声音,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之前一直在舰内走廊里清理漏进来的虫群。
“队长。”
“嗯。”
“刚才虫群暴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要跟你打最后一场了。”
陈暮嘴角动了动。“你怕了。”
“怕个屁。我是怕你死得太容易,到时候没人给我收尸。”
“放心。你死之前我一定先死。”
“滚。”
陈暮关了通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虫群在水下排成整齐的护航队列,侦察型在更高处盘旋,翅膀反射着昏暗的天光。不屈号的生物力场重新亮起来了,淡蓝色的光膜覆盖住受损的舰体,像一层正在愈合的皮肤。舰首货舱里,银白色容器上的裂纹还在,但脉动平稳多了,那股让人牙酸的低频声波已经降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露娜。”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呢!”
“你那边的信息流分析,联盟撤退是真撤还是假撤。”
“假撤。”露娜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驱逐舰退到五海里外了,但有一艘在放无人侦察机。他们在看我们往哪走。”
“让他们看。”
“你故意的。”
陈暮走到战术台前,调出三个新大陆坐标的全息图。分析坐标,找到最终点。
全速前往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