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现在喊话。”陈暮被怨念包裹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初七,如果它真的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就别再给自己上锁了。”
阿雾站在裂缝边缘,银色的光纹已经延伸到对面的地面。她把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三公里外的方向用尽全力喊。
“初七。你听得到我吗?我是阿雾。你记得我吗?”
裂缝深处的紫黑色能量流波动了一下。
“你记得我。我摸过你的虫群,它们不咬我。你的孩子在我手上爬的时候很轻,它们的脚上有小绒毛。我记得。”
能量流的波动变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现在听我说。有人类伤害了你的母体,那是真的,我没办法替他们道歉,因为那不可能被原谅。但是初七,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几个人,没有伤害过你。我们在跟教团打仗,跟联盟打仗,我们拼命跑就是为了不被他们抓去当武器。”
“你想想。如果我们要拿你当武器,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说话。我直接用你孩子的命威胁你就行了。但我没有。我在跟你好好说。”
裂缝里的能量流突然静了一瞬。
然后从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回应,但听不懂具体在说什么。
阿雾回头看了一眼陈暮。“初七说,它不信人类。但它记得我。它说如果是我的话,它愿意听听看。”
“很好。”陈暮把身上最后一片怨念碎片剥下来捏碎,“露娜,帮我清一下身上的残留。林晚,趁现在把情绪缓冲垫铺到对面地面上去。阿雾,继续跟它聊,问它愿不愿意让我们过去。”
“它说可以。但只准我和林晚过去。它不信任你。”
陈暮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铸物师。初七的记忆里,实验室改造母体的那个人也是铸物师。它说你的能力气味跟那个人一样。”
林晚从旁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陈暮把手上最后一点黏液擦在裤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行。那我和露娜留在这边。你和林晚过去,把初七的核心安抚住。林晚负责疏导情绪,你负责共鸣。我在这边把裂缝彻底封上,把利维坦的怨念挡在外面。”
“你一个人挡不住。”露娜说。
“不是一个人。”陈暮蹲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铸物师感知深入到裂缝两侧的岩壁里,“这块地面是初七身体的一部分,我让地面自己长出来堵住裂缝。初七只要不反对,我就能做到。”
阿雾闭眼沟通了几秒,睁开眼点头。“初七同意了。它说如果你敢骗它,它就让虫群从你脚底下钻出来。”
“让它钻。”
林晚提起医疗箱跨过裂缝边缘,金色的光丝在脚下铺成一条窄窄的桥。阿雾走在她前面,金色的光纹一路延伸,把两侧地面的肌肉组织安抚得平缓柔软。两人快步朝虫尸山丘的方向跑去。
陈暮收回视线,双手猛地往地面里一按。铸物师的解析力全开,裂缝两侧的岩壁开始蠕动,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往中间靠拢。初七在配合他,地面的收缩节奏和他的解析频率同步了。
露娜站在他身后,信息过滤网张在头顶,把偶尔漏过来的怨念碎片挡住。她低头看着陈暮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疤,是上次在磐石堡被弹片刮的。
“陈暮。”
“嗯。”
“你刚才说,人类里有好人。你信吗?”
“不信。”
“那你让阿雾跟初七说这个。”
“阿雾信就行。”陈暮把最后一段岩壁合拢,裂缝在他面前彻底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初七信阿雾,阿雾信这句话。我只要保证这个链条不断,初七就能被稳住。”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从背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打在他耳侧,温热的,带着薄荷糖的气味。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的震动盖过去,“嘴上说只信利益和效率,做的事却老是在帮别人搭链条。”
“链条断了对我没好处。”
“嘴硬。”
陈暮侧了侧头,避开她的气息。“站好。林晚那边快到了,初七的情绪波动会传过来,你负责过滤。”
露娜慢吞吞地直起身,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三公里外,虫尸山丘脚下。
林晚跟着阿雾爬上山丘的缓坡,脚下的虫骸踩上去咯吱作响,碎壳和黏液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又滑又黏。阿雾走得很快,金色的光纹在前面开路,虫骸被光纹扫过就变得干枯脆裂,踩上去反而更稳当。
“林晚姐,快到了。”阿雾指着山丘顶部,“初七的核心就在那边。”
“我感受到了。”林晚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手套下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自己的情绪感知压到了最低,只保留了对阿雾和初七核心的定向感知。但这片空间里的怨念实在太浓,哪怕压到最低档,也像站在瀑布底下打伞。
“初七很紧张。”阿雾放慢脚步,回头拉住林晚的手,“它说它闻到你的情绪了。你害怕。”
“告诉它,我怕的不是它。我怕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反而伤害到它。”
阿雾转达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进入意识空间以来她第一次笑。“初七说,你跟它以前见过的人类不一样。那些人只会说‘别怕’,不会说自己怕什么。”
林晚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金色的光丝像细小的根须一样扎进虫骸之间,顺着初七的身体脉络向核心延伸。她闭上眼睛,感知顺着光丝传回来。
初七的核心是一团暗金色的光,被层层叠叠的紫色怨念包裹着。利维坦的怨念像藤壶一样吸附在核心表面,不断释放腐蚀性的情绪毒素。而在怨念和核心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屏障,是阿雾刚才在货舱里建起来的那层。
“屏障快碎了。”林晚睁开眼,语速加快,“初七自己的情绪也在冲击屏障。它太害怕了,害怕到连保护自己的屏障都觉得是威胁。”
“那我怎么办?”
“你继续跟它说话。说什么都行,让它分心。”林晚把另一只手也按在地面上,金色光丝全部涌出去,“我从下面绕开屏障,直接疏导怨念和核心之间的情绪层。这需要时间,你至少给我五分钟的对话内容。”
阿雾盘腿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开始说话。
“初七,我跟你说说我住的地方吧!我住在一艘船上,船叫不屈号。名字是陈暮取的,他说这艘船永远不会向任何东西低头。船上有二十多个人,有会做饭的安妮阿姨,有会修东西的萨姆叔叔,还有一个叫李想的水手,他唱歌特别难听,但他每天都唱。”
银白色的光纹从阿雾身下扩散出去,与林晚的金色光丝交织在一起。紫色的怨念层在两种光芒的夹击下开始松动。
“陈暮那个人特别讨厌。他总是让我待在船舱里别出来,说外面危险。但每次有危险的时候他自己冲在最前面。他还骗我,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还装得什么都不在乎。”
林晚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金色光丝已经渗透到怨念层底部,开始剥离那些藤壶一样的情绪毒素。
“还有秦岳叔叔。他看起来特别凶,脸上有疤,手臂有时候会变成雾。但他的手其实很暖和。他教我打拳的时候从来不嫌我笨。虽然我确实打得很烂。”
暗金色的光芒在屏障后面颤了一下,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