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事过去之后，苏记的生意更好了。
那些原本观望的客人，听说苏婉一个人去绸缎庄讨公道的事，反而更愿意来了。
“苏记的人，有骨气。”有人说。
苏芷把这话学给苏雯雯听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苏雯雯正在配新方子，头也不抬：“有骨气是好事，但骨头不能当饭吃。该干活还得干活。”
苏芷嘿嘿笑，跑去帮忙了。
苏婉坐在窗边绣花，嘴角弯着。她这几天话多了些，笑起来也更自然了。
苏蓉在旁边算账，头也不抬，笔尖飞快。
苏雯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丫头最近不对劲。
以前算账的时候，她会时不时抬头问两句。现在一坐就是半天，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大事。
傍晚收工的时候，苏雯雯叫住她。
“四妹妹，留一下。”
苏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婉和苏芷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雯雯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苏蓉倒了一杯。
“说吧。”
苏蓉愣了一下：“说什么？”
苏雯雯看着她，笑了。
“你这几天不对劲。账目有问题？”
苏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三姐姐，你看这个。”
苏雯雯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进货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药材的数目和价钱。
“怎么了？”
苏蓉指着其中几行。
“这几批货，价钱比平时高了两成。我问过周掌柜，她说没涨过价。我又去问了那几家供货的，他们也说没涨。”
苏雯雯眼神一凝。
“所以呢？”
苏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所以有人在中间赚差价。咱们的进货钱，被人扣了一道。”
苏雯雯看着她，没说话。
苏蓉继续说：“我查了这三个月的账，发现这种问题不止一次。每个月都有一两批货价钱不对，数目不大，但加起来……三姐姐，咱们至少多付了二十两。”
二十两。
够普通人家过一年。
苏雯雯把那几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蓉。
“查到是谁了吗？”
苏蓉摇摇头。
“还没有。但我有怀疑的人。”
“谁？”
“那个新来的供货商，姓刘的。”苏蓉说，“他来的时间最晚，但经手的货最多。而且每次价钱不对的货，都是他经手的。”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四妹妹，你知道你这几天像什么吗？”
苏蓉愣住了。
“像查案的。”苏雯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账本在你手里，你比谁都清楚钱去哪儿了。这事，你继续查。查清楚了告诉我。”
苏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三姐姐，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早点发现……”
苏雯雯笑了。
“你发现了，就是好事。早发现晚发现，都是发现。”
苏蓉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蓉每天早出晚归。
她拿着账本，一家一家去问，一笔一笔去对。
那个姓刘的供货商，一开始还笑嘻嘻地打招呼。后来看见她就躲。
苏蓉没躲，反而追上去。
“刘掌柜，您上次那批白芷，价钱怎么比别家高了两成？”
刘掌柜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
“苏姑娘，您这话说的。药材这东西，价钱有高有低，正常的嘛。”
“正常？”苏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可我问过其他几家，他们那天出货的价钱都比您低。您这价钱，是怎么定的？”
刘掌柜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苏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刘掌柜，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一向敬您是长辈。但您要是做这种手脚，那就别怪我下次不找您了。”
刘掌柜脸色彻底变了。
“苏姑娘，您别误会，我、我这也是没办法……”
苏蓉没理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后院，把查到的结果告诉苏雯雯。
“……就是他。他把价钱抬高，中间的差价自己吞了。这三个月，他至少贪了十五两。”
苏雯雯听完，点点头。
“打算怎么办？”
苏蓉愣了一下。
“我……”
苏雯雯看着她，没说话。
苏蓉低下头，想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眼神比刚才稳了。
“三姐姐，我想换掉他。”
苏雯雯笑了。
“那就换。”
苏蓉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苏雯雯看着她，“他做手脚，你查出来了，换掉他，天经地义。你还想怎么着？”
苏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笑了，眼眶却红了。
“三姐姐，我……”
“别说了。”苏雯雯拍拍她的肩，“做得好。”
第二天，苏蓉去找了刘掌柜，把话说清楚了。
刘掌柜还想辩解，苏蓉直接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对给他看。
刘掌柜无话可说，灰溜溜地走了。
新的供货商是苏蓉自己找的。她跑了三天，问了七八家，最后挑了一个价钱公道、信誉好的。
签合同的时候，那供货商笑着说：“苏姑娘，您这账算得真细，比我还清楚。”
苏蓉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后院，苏芷第一个冲上来。
“四姐姐！听说你把那个刘掌柜换了？”
苏蓉点点头。
苏芷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厉害！”
苏婉在旁边绣花，笑着补了一句：“四妹妹现在越来越像三姐姐了。”
苏蓉愣了一下，看向苏雯雯。
苏雯雯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苏蓉走过去。
“三姐姐。”
苏雯雯点点头。
“做得好。”
苏蓉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站在苏雯雯身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能做这些事。
东宫。
暗卫禀报完，萧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干了。”
暗卫低着头，不敢出声。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很淡。
苏三小姐，你这是在养一支队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