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三天后传起来的。
那天一早,苏芷从铺子里回来,脸色不对。
“三姐姐,外面有人在传……在传二姐姐的事。”
苏雯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苏芷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说二姐姐以前在主家的时候,勾引主家的少爷,被赶出来的……”
苏雯雯没说话。
苏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三姐姐,不是真的对不对?”
苏雯雯放下药杵,擦了擦手。
“当然不是真的。”
她站起来,往外走。
苏芷跟在后面:“三姐姐,你去哪儿?”
“去找你二姐姐。”
苏婉的屋里,门窗紧闭。
苏雯雯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指节发白。眼眶红着,但没哭。
看见苏雯雯进来,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三妹妹,你来了。”
苏雯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听到了?”
苏婉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苏雯雯问:“是真的吗?”
苏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三妹妹,你信我吗?”
苏雯雯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断断续续地说起当年的事。
在主家的时候,那个少爷看上她,她不从。少爷恼羞成怒,反咬一口,说她勾引他。主母信了,把她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我什么都没做……可没人信我……”
苏雯雯听着,一直没说话。
等苏婉哭够了,她才开口:
“我信。”
苏婉愣住了。
苏雯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
苏婉的眼泪又涌出来。
苏雯雯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苏婉平复下来,苏雯雯才松开她。
“外面那些谣言,你打算怎么办?”
苏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比刚才稳了。
“三妹妹,我想……”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想自己面对。”
苏雯雯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欣慰。
“怎么面对?”
苏婉深吸一口气。
“那个少爷,现在也在京城。我要去找他,当面对质。”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
苏婉愣住了:“三妹妹,你……你让我去?”
“为什么不让你去?”苏雯雯看着她,“那是你的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苏婉眼眶又红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苏雯雯打断她,“你去了,把话说清楚,他认不认是他的事。但你敢去,就已经赢了。”
苏婉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去。”
两天后,苏婉去了。
那个少爷现在是京城一家绸缎庄的少东家,每天在铺子里坐镇。
苏婉一个人去的。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没施脂粉。
苏芷要跟着,被她拦下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走进绸缎庄的时候,那少爷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她,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来了?”
苏婉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来讨一个公道。”
那少爷冷笑一声:“讨公道?你有什么资格?”
苏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当年的事,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有没有勾引你,你比谁都明白。”
那少爷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冷笑起来。
“你说是就是?你有证据吗?”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没有证据。”
那少爷得意起来:“那你说什么——”
“但我有证人。”苏婉打断他。
那少爷愣住了。
苏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当年在主家当差的几个老人的住址。他们亲眼看见你纠缠我,也亲眼看见我被赶出去。你要不要我把他们都请来,当面对质?”
那少爷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
苏婉没回答,只是把纸收起来,看着他。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认罪,也不是要你赔什么。我只想告诉你——那些事,我没忘。你也别以为,过了几年就能当没发生过。”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外面那些谣言,是你放出去的吧?”
那少爷没说话。
苏婉笑了。
“行。你放你的,我过我的。但你再放一次,我就把那几个老人请来,让他们当众说说,当年到底是谁勾引谁。”
说完,她推门走了。
留下那少爷一个人,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
苏婉走出绸缎庄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她站在门口,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笑了。
原来,面对也没那么可怕。
回到后院,苏芷第一个冲上来。
“二姐姐!怎么样了?”
苏婉看着她,笑了。
“没事了。”
苏芷眨眨眼:“真的?”
“真的。”
苏芷愣了一会儿,忽然扑上去抱住她。
“二姐姐你太厉害了!”
苏婉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苏蓉在旁边算账,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二姐,你刚才那样子,有点像三姐姐。”
苏婉愣了一下,看向苏雯雯。
苏雯雯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苏婉走过去。
“三妹妹。”
苏雯雯点点头。
“做得好。”
苏婉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她站在苏雯雯身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忽然觉得,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
“……她自己去的,一个人。几句话就把那少爷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自己走出来了。”
萧珩挑了挑眉。
“没动手?”
“没有。就说了几句话。”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想起那个女人,从乱葬岗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像她了。
“秦氏那边呢?”
暗卫低头:“秦氏知道后,砸了东西。这招没伤到人,反而让苏婉在铺子里名声更好了。”
萧珩点点头。
“继续盯着。”
暗卫领命。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很淡。
苏三小姐,你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