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一愣,眼睛猛地瞪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蔡大凤。
一旁的二丫更是吃惊,眼珠睁得比大丫还要圆,眉头紧紧拧起,往前半步,难以置信地追问:“伯母,你说什么?”
蔡大凤看着姐妹俩震惊的模样,脸上涌上浓重的窘迫与为难,双手微微发颤,咬了咬牙,才鼓起勇气把心里话尽数说出口。
“大丫,伯母知道这请求唐突至极,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求你。”
她声音干涩卑微,不敢抬眼直视大丫:“伯母想恳请你,让铁牛搬来你家偏屋静养养伤。这多出来的一百两银子,不是别的,是伯母给你的酬劳、工钱。”
她急急忙忙解释,眼底满是无奈与恳切:“邓大夫再三叮嘱,心病还需心药医。铁牛这心结全是因你而起,日日念着你、挂着你。
若是能住在你院子里,时时看着你、离你近一些,他郁结的心结才能解开,伤势才能慢慢好转。”
“横竖你们本就定下了婚约,早晚是要成亲的。
你若是介意名节、怕旁人闲话,伯母立马回去挑良辰吉日,提前给你们把婚事办了,就当是给铁牛冲喜,只求能把这孩子的命救回来!”
这番话重重砸在人心上。
大丫彻底怔住了,心头轰然一响,震惊得心脏砰砰狂跳,全然没料到蔡大凤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旁边的二丫更是瞬间攥紧了双拳,指节绷得发白,满脸错愕又带着愠怒,死死盯着蔡大凤,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蔡大凤见姐妹俩都愣在原地,连忙趁热打铁,脸上带着哀求,声音放得更低。
“大丫,算伯母求你了。横竖你们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分别。再说铁牛如今伤成这样,身子垮得厉害,根本做不得别的,住过来,也不会对你有半分冒犯。”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神里满是卑微恳切,伸手想去碰大丫的衣袖,抬到半空又顿住,怕惹得她反感,只能又落回身侧。
“就暂时住在你家偏屋,平日里也不扰你和二丫,只盼着能常常看见你,心气顺了,伤口才能好起来。
你若是答应,伯母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大恩。”
蔡大凤见大丫依旧沉默,心里越发急切,语气也愈发卑微,连忙接着补话,拼命打消她的顾虑:
“大丫,伯母知道你和二丫辛苦,日夜守着鸭场,喂鸭清圈,家里里外外全靠你们操持,实在忙碌。你别怕添负担,一点都不会累着你们!”
她眼神恳切又急切:“若是你肯应下,我也搬过来陪着。铁牛住偏屋,我就在偏屋地上打地铺伺候他。
往后一日三餐、烧水做饭、收拾院子的活全都归我干,我替你们姐妹俩打理家事,绝不麻烦你们分毫。”
“你们只管安心照看鸭场、忙自己的事就好。铁牛那边的吃喝汤药、换药休养,全都由我亲自照看,半点不会叨扰你们的生活。
只求你发发善心,成全这一次,救救我家铁牛!”
大丫怔怔立在原地。
蔡大凤句句哀求,字字恳切,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放下了所有脸面。
可大丫站在原地,心头乱成一团麻,满心都是说不出的为难与别扭。
她心里暗自思忖:自己虽是亲口应下了和铁牛的婚事,婚约既定不假。
可终究一日未拜堂、一日未成亲,男女有别,礼数规矩摆在那里。
未出阁的姑娘家,单独让未定亲的男子住进自家院子里养伤,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于情不合,于理不通,更是彻底坏了乡间的规矩礼数。
哪怕有蔡大凤贴身伺候、日夜守着,可旁人哪里会管这些缘由,只会肆意嚼舌根,糟蹋她的名声。
蔡大凤察言观色,瞧着大丫满脸迟疑、进退两难的模样,瞬间就摸清了她心中最大的顾虑,连忙急声开口宽慰,语气又急又护:
“丫头,伯母知道你怕村里的闲话,怕旁人糟践你的名声!”
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恳切又强硬:“你从小被人胡乱编排,说什么煞星灾星,那些闲言碎语、刻薄谣言,你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不也一步步稳稳当当挺过来了?如今你和铁牛的婚事板上钉钉,全村人人皆知,根本不算逾矩!”
“现下是铁牛命悬一线、郁结伤身,再拖下去真的要熬没了!唯有这一个法子能救他!你就当可怜可怜他,救救这条命!”
说到激动处,蔡大凤眼底泛起狠色,拍着胸脯笃定道:“你也别怕旁人嚼舌根!村里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乱说话、乱编排你半句,我第一个不依!我直接上门,砸了他家的锅碗瓢盆,拆了他家的门板,看谁还敢多嘴!”
一旁的二丫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大丫身前,皱着眉急声开口:“伯母,你别再为难我阿姐了,这事根本不合规矩……”
二丫的话还没说完,话音陡然戛然而止。
只见方才还苦苦哀求的蔡大凤,骤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大丫这屋子是她亲手设计打理的,为了干净整洁、方便日常清扫,屋内地面也全都铺着规整的青石板,平整却格外坚硬冰凉。
蔡大凤猝不及防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撞击声格外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瞬间把大丫和二丫吓得浑身一震,心头猛地一颤。
姐妹二人再也顾不上纠结和气愤,同时上前弯腰,慌乱地伸手去扶她。
大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伯母!您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啊!”
姐妹俩一左一右伸手去搀扶,可蔡大凤铁了心一般,死死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任凭两人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蔡大凤抬手推开姐妹俩的手,仰头望着大丫,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又恳切:“你们先别扶我,好孩子,你先听伯母把话说完。”
大丫和二丫急得手足无措,手上依旧用力想将人扶起来。
姐妹二人虽说个子高挑,看着挺拔,可终究是年轻姑娘,力气单薄绵软。
蔡大凤筋骨结实,底子扎实。此刻她沉腰跪地、死死稳住身形,姐妹俩用尽了力气,竟半点也扶不动她,急得心头又慌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