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直直看向夏柳。
前些日子几人坐在一起商量出路时,夏柳还跟着为姐妹二人的户籍、路引发愁,眼下却说得这样干脆。
她唇瓣动了动,声音里带着疑色:“夏柳姐,你怎么……”
夏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常,抬手随意理了理衣襟:“嗨,这事你就别细问啦。最近铺子生意红火,宴会上认识了几位官夫人,搭上了人脉。只要舍得打点一二,你们的户籍和路引都能安排妥当。”
说完, 她像是不愿再多聊门路的事。
话头一转:“不说这个,我只要你一句话,走还是不走?你点头,我回去就着手周旋。”
大丫指尖攥紧了袖口,眉头轻轻蹙起:“可是夏柳姐,朝廷对户籍、路引管束得那样紧,哪能说办就办。”
夏柳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无妨,你慢慢琢磨。我先回去筹备。”
说罢,她也不等大丫再接话,站直了身子,说到:“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明日我还来!”
转身迈开步子就往外走,脚步急匆匆的。
三丫听见动静,立刻丢下木盆里还剩大半的烧鸡,啪嗒啪嗒追上去,一路跟着送到院门外,尾巴高高扬起不停扫来扫去,蹲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夏柳离开的方向。
大丫和二丫并排立在廊下,一同望着夏柳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
二丫扯了扯大丫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阿姐,夏柳姐她会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大丫眉头紧紧蹙着,没有应声。
心底那股疑惑还悬着,方才夏柳回话的时候,神色分明有片刻不自然。
远远的,夏柳回过头朝她们挥了挥手,脸上笑意亮亮的,瞧着和平日里没有两样。
大丫轻轻吐了口气:“许是我们多心了,明日夏柳姐过来,我们好好跟她说,叫她别再为我们的事劳神。”
说完,她唤上二丫和三丫,转身回院里,咔哒一声落上院门。
二丫跟在旁边,小声忧心道:“阿姐,夏柳姐说得没错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等到年底,你就要和石铁牛成亲了,我实在舍不得你就这么嫁过去。”
大丫淡淡笑了一下:“哪里能说走就走,那样我成什么人了?话都已经应下。再说咱们场里还有八百只鸭子,先把这一季鸭子照料完再说。”
一提起鸭子,二丫忽然想起什么,抬脸看向大丫:“阿姐,这段日子里外都忙,咱们身上是不是没银子了?”
大丫不由得笑起来,伸手便要去解腰间的荷包:“哟,二丫也开始操心起银钱来了。怎么,是想要零花?”
二丫连忙伸手拦住她,眉头轻轻皱着:“不是的阿姐。我是在想,你给石铁牛付了二百两诊金,上次去看望干爹干娘,又备下那么厚重的礼。你不肯动身离开过水村,会不会是因为咱们手头没钱?”
大丫抬手揉了揉二丫的头顶。
“放心,等这批鸭子出手,咱们又能余下不少银钱。”
二丫抿着嘴嘟囔起来:“阿姐,我总觉得你给干爹干娘备的礼太重了。还有石铁牛,凭什么他的诊金要你来出?当初伯母虽说开口让你先垫付,可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半分银子都没提过要还。”
大丫心里微微一动,有些诧异。往日里二丫从不多嘴,不论自己做什么,她都是默默跟着赞成,今日却一桩桩拎出来计较。
她低头看着二丫,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哎哟,原来咱们二姑娘真的长大了,心里都能拎得清这些账了。”
她耐着性子慢慢解释。
“干爹干娘那份礼是该送的。当初要不是干爹点头帮忙,咱们哪里能撑起这么大一片养鸭场子。再说干娘才刚过门,咱们礼数得周全,这么些年的鸭苗,干爹也一直没有收咱们银子。”
二丫立刻抬起头反驳。
“可是阿姐,当初干爹愿意给咱们鸭苗,是冬婵姐去找的干爹,冬婵姐还给干爹送了银票!这份情,难道不该记在冬婵姐身上?”
二丫越说越委屈,嘴巴嘟得老高:
“还有干娘,阿姐你可别怪我在背后议论长辈,我总觉得干娘好像并不待见咱们。自打干爹娶了干娘,他待我们,也不像从前那样好了。”
话还没落地,大丫立刻板起脸打断她:
“二丫,慎言。”
二丫心里不服气,扁着嘴小声嘟囔:
“就算你不让我说,我心里也清楚。上次咱们送给干娘那支金簪,从来没见她戴过,我都在猜,会不会是被她拿去当铺换成银子了。”
大丫瞧着二丫一脸委屈,心里又是无奈又是软,伸手拉住她的手。
“二丫,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要晓得一言一行都得谨慎。这些话,在我跟前讲讲也就罢了,往后可不能在外头随口乱说,记住了?”
二丫闷闷地点点头,嘴上还是不服气:
“阿姐,我没有乱说,干娘她本来就是……”
大丫轻轻摇了摇头,打断她:
“好了。咱们只管好自己的礼数就够了,哪能指望人人都喜欢咱们。只要咱们行事端正、礼数周全,人家心里待见不待见,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二丫歪着头琢磨了片刻,觉得阿姐说得好像确实在理,想争辩又找不到话,最后只好蔫蔫应一声:
“好吧。”
大丫看着她,忍不住打趣:“好了好了,别嘟着嘴,只要二丫喜欢阿姐不就行了?”
二丫立刻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道:“那当然!阿姐,我誓死跟随,永远效忠你!”
这话听得大丫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哎哟,嘴巴怎么这么甜。行了,晚上阿姐给你做刀削面吃。”
二丫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太好了阿姐!”
蹲在脚边的三丫见姐妹俩神色欢喜,也跟着激动地使劲摇尾巴,它也最爱吃刀削面。
二丫低头摸了摸三丫的脑袋:“你看,三丫都听见啦,今晚也有你的份!”
可等到傍晚,姐妹俩带着三丫把鸭子赶回棚里,大丫正要洗手和面,说好的刀削面却终究没能吃上。
院门外头传来了拍门声,是蔡大凤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