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祁本就担心胤禛、胤禩受康熙责罚,如今听见这大臣居然还要治他的罪,本来还有点点胆怯瞬间被滚烫的护犊之心取代!
刚才在外面虽然没完全听完事情的始末,但断断续续的话语,也让他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他松开攥着康熙衣袖的手,小身子挺得笔直,仰着小脸直视那位老臣,奶声奶气的嗓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坚定:“你说的对,是宫规要守的。可是皇阿玛很生气,你们为何不劝,却只一味的忙着追责,皇阿玛若是气坏了怎么办?”
老臣被他这股沉稳劲儿唬得一愣:“二十三阿哥你年纪尚小,不知宫规森严,议事之地擅闯便是大罪!四阿哥、八阿哥隐匿不报,更是欺君之嫌,本就该治罪!”
胤祁眉头皱着,接着开口道:“可是皇阿玛还没有说要治我们的罪,大人为何就要越过皇阿玛先定罪?难道大人,能替皇阿玛做主?还是想替皇阿玛做主?”
“四哥、八哥也没有欺瞒皇阿玛呀,他们知晓皇阿玛日理万机,怕这点家里的琐碎事叨扰了阿玛,才先处置了作乱的下人、平息事端,并没有酿成大祸,这是孝顺呀!”
“难道这些小事都要麻烦皇阿玛吗?那阿玛要多辛苦,这明明是为皇阿玛分忧,绝非过错。”
他眼神澄澈却笃定,一字一句道:“不能仅凭片面的说辞就定罪,忽略了背后的缘由和心意,这不公。”
老臣被他说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急忙辩解:“二十三阿哥你年纪小,此乃皇家公务,就并非家事!臣身为朝臣,有权监督!”
胤祁此刻逻辑链条清晰无比:“可是这事涉及的是大哥府中衣料子分配,本是皇家内部的物资调配,关乎的是家人的份例,与天下百姓无关;朝臣的职责是监督朝政、辅佐皇阿玛治理天下,不是插手皇家内部的琐事呀!”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直视着老臣,语气真挚却坚定:“若是强行插手家事,不仅不合时宜,还可能让外人误会皇家不睦,反而有损朝局稳定。”
“祁儿相信你是忠心耿耿,定然也是想让皇家安稳和睦的,对不对?”
这番话温暖中带着锋芒,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像一股暖流裹着磐石撞开了殿内的压抑,殿内的大臣都僵在原地好一瞬,谁也没料到,这个年幼的二十三阿哥,竟能另辟蹊径把朝堂老臣的辩驳彻底堵死。
胤祁见无人说话暗暗松了口气,好在他如今是奶娃娃只是童言,说出这番话旁人也只当他聪慧,不然少不了就要被扣上干政的罪名。
康熙看着眼前这小小的身影,眼底满是惊色。
自始至终,他和胤禩、胤禛都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这小家伙凭着自己清晰的条理和笃定的底气,竟把朝堂老臣逼得哑口无言,这本事又见长了。
往后必要看护得更紧,好好教导,教他懂得收敛,学会藏住一身锋芒。
惊色过后,康熙陷入了沉思。
小家伙的话给他提了醒,安抚了他被怒火蒙蔽的思绪。
大阿哥府的事,说到底是皇家内事。朝臣过度插手,的确容易滋生挑拨离间、邀功请赏之心。
他再看向跪在地上的胤禩和胤禛,二人行事确有疏漏,但如果本意是不愿家事外扬,那就并非存心欺君。
他转头看向大臣们:“皇家家事,确实不容尔等外人置喙。念在尔等也是秉公进言、并无歹心,此次便不予追究。”
殿内众臣闻言心头一紧,齐齐垂首躬身:“臣等惶恐。”
胤禩、胤禛看着胤祁心中虽暖可也暗暗忧虑,今日小家伙太过亮眼,这般超乎常人的早慧一旦传开,必然惹人忌惮,往后怕是难得安稳。
康熙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朕自有决断,尔等无需再议,都退下吧。”
众大臣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鱼贯退出了正殿。
殿内很快便只剩下康熙、胤祁,以及依旧跪在地上的胤禩、胤禛二人。
胤祁看着大臣们都退了干净,紧绷的小身子瞬间卸了力,还隐隐透着几分眩晕感。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连站都站不稳,身体一软就往前倒去。
康熙本已抬手,要轻轻训诫胤祁几句,虽知晓他是为了护着胤禩、胤禛,一片赤诚可嘉,但擅闯议事之地终究是错,总得让他知晓分寸。
可训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小家伙直直倒了下来,康熙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揪,哪里还顾得上训话,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接住,语气里满是慌乱:“祁儿?”
胤禩、胤禛见此场景也是心头一紧,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连忙围在康熙身边,满脸焦灼地看着昏迷过去的小团子,声音都在发颤,“祁儿!”
胤禛看着胤祁苍白的脸,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仔细查看了他额头的伤,那方才撞的地方没有及时清理,已经高高肿起一个圆圆的大包,皮肤泛着一片紫红,在他白皙的额头上格外刺目。
见除了额头并无其他地方受伤,也没有放下心来,小孩子的头部最是脆弱。
康熙抱着昏迷的胤祁,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闻言立刻对着殿外高声吩咐:“李德全!快传太医院院判还有莫太医!”
哪里还用康熙吩咐,李德全早就在胤祁倒地的瞬间,便遣人火速去往太医院。
方才被胤祁过人的聪慧吸引,全然忽略了他的异样状态,此刻回过神来,若是方才摔倒时撞伤了头部,伤及内里,此番昏迷便是天大的事。
胤禩看着康熙紧绷的神色,压下心底的焦灼,轻声劝慰:“皇阿玛,祁儿素来身子康健,定然无事的。不如先将他抱去软榻安置。”
康熙听闻小心翼翼动作轻缓地将人安置在大殿内的软榻上,生怕他再受二次伤害。
殿内的氛围瞬间从先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凝重的担忧。
康熙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不能有事,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