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五月,春末夏初的风带着暖意,透过乾清宫偏殿的窗棂拂进来,吹动了案上摊开的绘本页角。
胤祁昨夜在乾清宫留宿,晨起用膳后,便在偏殿玩闹,这里的小桌椅和各式小玩具,足够他消磨大半日时光。
“小乐子,你看我搭的这个小房子,像不像十四哥说的军营帐篷?”
胤祁蹲在地上,用积木垒出了个帐篷的造型,小脸上满是得意。
小乐子连忙夸到:“小阿哥搭得真好,比军营的帐篷还精致呢!”
“哈哈哈...小乐子你何时看过军营的帐篷了?”
“奴才没见过,但小主子搭的定是最好的。”
“小乐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稳重的小乐子,居然如今也会哄人了。
两人正聊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飘进偏殿。
康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胤祁搭积木的动作一顿,小眉头皱了起来,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其实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大哥府”“衣料子”“欺上瞒下”几个字眼,还有其他人低声辩解的声音。
这几个词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真切。
那日,大哥府下人当街争执的事,胤禩和胤禛当时便压了下去,本以为早已尘埃落定,谁也没料到,都过去小半年了,竟还会被人翻出来。
什么事情让康熙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还和大阿哥府有关系?
胤祁心里的好奇压过了胆怯,悄悄拉了拉小乐子的衣袖,小声说:“我们去看看……”
小乐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小主子,皇上在议事呢,咱们不能去打扰!”
可他哪里拦得住胤祁。
胤祁早已踮着脚尖溜出了偏殿,沿着走廊悄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乾清宫正殿,殿门虚掩着,能清晰地听到康熙怒气冲冲的声音:“岂有此理!竟有这等事!大哥府中下人尽能因春衣料子当街争执,克扣份例、分赃不均,如此乱象,朕今日才知晓!你们竟都瞒着朕!”
殿内鸦雀无声,显然没人敢接话。
胤祁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康熙脸色铁青,手里的朱笔重重拍在御案上,案上的奏折散落了好几本。
胤禩、胤禟、胤禛还有几位大臣都垂手站在殿中,神色凝重。
还有一个陌生的官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阿哥虽被圈禁,但也是朕的儿子,是皇家的人!”康熙的怒气丝毫不减,拍案的力道更重,御案上的砚台都微微晃动。
“府中下人居然都敢如此放肆,全然没把皇家规矩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殿中众人,最终死死定格在胤禩和胤禛身上。
“胤禩!胤禛!此事你们既已知晓,为何隐匿不报?是觉得朕老糊涂了,管不了这些事?还是另有图谋,想借着大哥府的乱象做文章?”
“儿臣不敢!”胤禩和胤禛连忙上前一步,双膝跪地,齐声辩解,“当日,此事儿臣等见只是下人争执,已即刻处置了作乱的管事,想着平息事端即可,生怕小事叨扰皇阿玛,并非有意隐匿!”
康熙却不领情,冷哼一声:“怕叨扰圣心?朕看你们是怕引火烧身!身为皇子,遇事不禀、擅自处置,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
严厉的斥责声震得殿梁仿佛都在回响。
胤祁透过门缝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禩和胤禛,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又慌又疼。
想听的更清楚些,便悄悄靠近,趴在门边,谁知脚下一动就绊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呀”,人直接跌了进去。
康熙的怒气正盛,就见胤祁从门缝里滚了进来,正爬起来一脸懵的揉了揉撞疼的脑袋,瞧着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
胤祁心里忍不住吐槽,这金砖真硬,可痛死了,都能感觉到脑门肯定起了个大包。
“来人,你们就是这么看着小阿哥的。”康熙虽有些心疼,但现在这场合,胤祁就这么闯进来实在不合规矩。
小乐子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小主子他……”
胤祁回过神,立刻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御案前,指着自己的大包:“阿玛...痛...”
“还知道痛,谁允许你跑来的,不在偏殿好好待着。”说是这么说,还是抬手将人拉到身边,仔细的瞧了瞧,看他额前鼓着的包,吩咐道:“李德全,还不让人带小阿哥去上药。”
“阿玛,不要生气,祁儿不要阿玛生气。”胤祁抱着康熙的腿,显然是不想走的的意思。
李德全轻声劝了几句,胤祁也不为所动,他进来都进来了,现在走了这额头的包不是白撞了,总不能进来了还看着四哥、八哥受罚吧!
“阿玛,是不是四哥、八哥犯错了呀!”仰着满是担忧的小脸看着康熙,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犯错误了阿玛可以好好教的对不对?可不可不要生气,生气会生病的……”
原本满腔怒火的康熙,望着平日里最怕疼的小家伙,额头上明明肿起一块,反倒先惦记着劝慰自己,胸中的戾气不由得消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位老臣上前踏出一步,神色郑重沉声道: “皇上,宫规森严!御前议事之处,怎可容稚子擅自闯入!此风断不可长,恳请皇上予以治罪,端正纲纪!”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胤禛与胤禩心中皆是一紧,面上隐隐浮起忧色。
胤禛抬起头:“皇阿玛!二十三弟年纪尚幼,不懂得御前的规矩,只是一心挂念皇阿玛,才误闯进来,还望皇阿玛宽恕。”
话音刚落,身侧的胤禩也连忙跟着叩首附和: “四哥所言极是!二十三弟本是出于一片赤子本心,并非有意触犯宫规。还请皇阿玛念他年岁幼小,不要降罪于他。”
二人心里都清楚小家伙素来心思聪慧,平日里一向乖巧懂事,不会擅自闯进大殿,否则康熙就算在宠爱也不会把人留在乾清宫的,今日该是因为他们,才贸然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