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康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酒,嘴角噙着笑意,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意。
望着台下笑的灿烂胤祁,这小家伙玩的倒是开心,到现在都没想到他这个皇阿玛,今日谁才是主角?怎么还不来找他,简直是完全把他这个皇阿玛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轻咳一声,指尖敲了敲御案,对着身旁躬身侍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你去把二十三阿哥带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躬身应道,悄无声息地穿过殿内的宾客,缓步走到皇子席旁。
对着正和胤?打闹的胤祁轻声道:“二十三阿哥,皇上唤您过去呢。”
胤祁听见康熙找他立刻就迈着小短腿往御座跑。
他一走,皇子席上的热闹便淡了大半。没了小家伙在席间蹦蹦跳跳、奶声奶气地插话逗乐,众人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方才的笑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胤禩端起面前装着牛乳的酒杯,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御座方向飘。
大家各有心思,一个个看似在听殿中歌舞,实则注意力全被御座那头的小家伙牵了去。
胤祁瞥见了御座上的康熙,嘴里还不停喊着:“阿玛!祁儿来了呀!想阿玛了。”
跑到御座前,他也不用人扶,自己踮着脚尖想往康熙怀里爬,小脸上满是依赖。
康熙顺势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故意板起脸,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尖:“你这小家伙这话说的亏不亏心,朕瞧你方才在底下玩得乐不思蜀,可不见你有半点想皇阿玛的?就会说好听话。”
胤祁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好像是忽视了康熙来着,他最粗的大腿这是吃醋了呀,只能故意装听不懂。
乐呵呵地往康熙怀里蹭了蹭,小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找阿玛呀!祁儿一直想阿玛呢!可是阿玛忙呀!不能打扰的。”
一边说,一边小手紧紧抱着康熙的胳膊,一边指着康熙这边还未动的奶黄包,奶声奶气地转移话题:“阿玛,这个好吃,祁儿给你拿。”
“皇阿玛不吃,你自己吃。” 康熙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听着这软糯的表白,方才那点醋意早就烟消云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胤祁也不勉强:“祁儿饱了呀!”
“都吃什么了,这就饱了。”
胤祁掰着手指:“吃鱼了,还有虾,还有蛋羹...”
“嗯,今日倒是没少吃,居然还吃鱼了,真没有骗皇阿玛?”康熙有些不信任的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胤祁认真的点头:“祁儿才不是撒谎的孩子!四哥喂的呀!”
“那朕待会儿要问问你四哥。”
“哼。”怎么不信他,他信誉这么差?
康熙忍不住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觉得着实可爱。
胤祁也不记仇没一会儿就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在康熙怀里待得自在,一会儿扯扯康熙今日带的玉佩,说 “阿玛的玉佩漂亮”;一会儿又指着殿内的歌舞,跟康熙絮絮叨叨讲胤祉教他的典故,虽然说得颠三倒四,却格外认真。
康熙耐心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始终追着他的小脸,满是慈爱。
坐了约莫半刻钟,胤祁鼻尖忽然飘来一缕清冽的甜香,康熙杯中的饮品和方才他喝的牛乳味道截然不同,不由的好奇,不都是长一样的酒壶里倒出来的,怎么里面装的东西还不一样,难道这个御用的更好喝?
他完全不记得冬至家宴他好奇想尝尝杯中物,导致后来酒壶里的饮品全被换成了温热的牛乳。这次寿宴,早就安排了皇子席上的酒葫里只装牛乳、杏仁露这类孩童能喝的饮品就怕这小家伙误喝了。
胤祁眸光一转,瞥见康熙手边那只白玉酒杯,稍微凑近了点,又仔细闻了闻还是有点淡淡地酒精味,这是酒,他就说刚才怎么酒壶里倒出来都是牛乳,合着就忽悠他呢!
闻着香甜香甜的,应该类似于现代的米酒,甜甜的像饮料,该是好喝的吧!好想尝一尝什么味道。也清楚若是开口询问,定然会被康熙严词拒绝,然后再被李德全悄无声息地换成牛乳,继续忽悠他。既然问了没得喝,不如偷偷尝一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按捺不住地付诸行动。
恰逢康熙正侧头和身旁的大臣谈笑,看着心情就很不错。
殿内歌舞正盛,满殿目光都被舞姬的水袖吸引,李德全也正垂首留意着阶下动静,没人注意到御座膝头的小家伙。
胤祁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小手顺着康熙的胳膊滑下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又飞快缩了缩,偷瞄了一眼康熙的侧脸,见他没察觉,这才胆子大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杯脚,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待酒杯离了康熙的手,便仰着小脑袋,凑上去 “咕咚” 一口,将杯里剩下的甜酒喝了个精光。
甜酒的度数本就不高,又经过稀释,入口带着淡淡的甜味,他觉得味道还不错,不难喝。
胤祁咂了咂小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又飞快地把空酒杯放回原处,还用袖子擦了擦杯口的水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乖乖靠在康熙怀里,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小脸蛋也慢慢泛起了红晕。
康熙和大臣说完话,总觉怀里的小家伙有些异常安静,低头瞧着胤祁有些迷糊的眼神,目光扫过那只空酒杯,瞬间明白了过来。
孩子不闹,必是作妖。
“祁儿,你是不是喝了皇阿玛的酒?” 康熙捏了捏他的小脸,这小家伙怎么就对着杯中物如此执着,千算万算还是给他喝上了。
胤祁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着康熙的脸,忽然露出困惑的表情,小手伸出,轻轻摸了摸康熙的脸颊,又指了指御座后方的屏风,奶声奶气地问:“祁儿怎么有两个阿玛…… 两个阿玛?那个阿玛也穿着黄衣服……是不是妖怪变的骗我……阿玛,不怕,我保护你……”
“怎么醉成这样,自己都坐不稳了,还保护皇阿玛呢!”康熙扶了扶额,伸手将人按下坐好。
胤祁嘟囔完,又往康熙怀里缩了缩,软乎乎地蹭着:“祁儿只是帮阿玛尝一尝的……阿玛不生气……咦,妖怪阿玛怎么不见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臣都憋着想笑,又碍于皇上在场不敢造次,只能强忍着低头掩饰。
李德全立刻吩咐人去请莫太医,不过瞧着胤祁这醉呼呼的样子地着实可爱,悄悄往前半步,做好随时应付突发状态的准备。
康熙又气又笑,扶着他摇摇欲坠的小身子:“哪里来的妖怪,还两个阿玛?你就只有一个阿玛。”
“有的呀!” 胤祁固执地指着屏风方向,小脑袋还微微晃动,“怎么一下不见了……阿玛……不要动,祁儿晕乎。”
他说着,还想从康熙怀里爬下去,想去抓那个 “另一个阿玛”,结果身子一软,差点摔下去,好在康熙早有准备稳稳的将人抱住。
“这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康熙又气又心疼:“李德全,速传莫太医过来,仔细给二十三阿哥瞧瞧,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德全立刻答道: “皇上放心,奴才方才已经让人去请了,不如让奴才把小阿哥抱到偏殿休息。”
御座这边的动静,半点没逃过一直关注着的胤禛等皇子的眼睛。
胤?当即就想站起身,被胤禟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手腕,却还是忍不住朝身旁的侍从递了个眼色。
那侍从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到殿角,寻了个机会拉住刚才离御前较近的小太监,低声打探:“二十三阿哥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太监瞧见是九阿哥的侍从也不敢隐瞒,只压低了声音回:“小阿哥像是偷喝了皇上的酒,这会儿有些迷糊了。”
侍从得了信,快步折回皇子席,俯身凑到胤禟耳边低语了几句。
胤禟闻言松了口气,用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这小家伙,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连皇阿玛的酒都敢偷喝。”
胤禩指尖轻点杯沿,有些担忧:“也亏得是性子温和的甜酒,若是换成汾酒烧刀子,今日怕是要哭闹不休了。”
胤祥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些:“回头定要好好叮嘱他,往后可不能这般莽撞,要是呛着,有他哭的。”
一旁的胤禛端坐着没动,想着胤祁也是有些头疼。
众人看向御座的目光里,也都多了几分担忧。
这边胤祁却不依,赖在康熙怀里根本不肯让旁人靠近,小手紧紧搂着康熙的脖子,嘴里还嘟囔着:“不找莫太医…… 祁儿要阿玛…… 要陪阿玛……” 嘟囔着,又蹭了蹭康熙的颈窝,软声软气地重复:“祁儿陪着阿玛……哪儿、哪儿都不去, 最喜欢阿玛了……”
“看你下次还偷喝,再喝就该醉得认不出皇阿玛了。” 康熙无奈地哄着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的那点气早就被这软糯的念叨揉得稀碎。
“没有偷喝的呀!” 胤祁梗着小脖子反驳,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着康熙的胸口:“祁儿,是光明正大的喝哒!”
殿内的气氛因为他的醉态变得更加欢乐,连原本严肃的大臣们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康熙抱着怀里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小家伙,让人带他去休息,奈何根本拉不开,又怕弄疼他,也就放弃了,看他倒也没有很闹腾,只是一会儿说 “阿玛,是最好的阿玛。”,一会儿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祁儿爱阿玛呀”,一会儿还亲亲康熙 “祁儿永远陪着阿玛呀”,康熙瞬间也没了脾气,只剩下满满的宠溺。
坐在近处的大臣们看在眼里,心里也都明白了这小阿哥为何这般受宠。
瞧他这会儿喝醉了酒,小脸通红,黏在皇上怀里那股子亲热劲儿。平日还能说是底下人刻意教的,如今醉成这样,那可全是出自本心了。眼里就只有皇上一个人,谁抱都不要;又不闹,只软乎乎地咿咿呀呀说着胡话。长得这般好,又这般贴心,谁看了不心软?
莫太医上前躬身行礼后,便小心翼翼地给胤祁把了脉,又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询问了几句,随后再次躬身回道:“回皇上,二十三阿哥只是饮了少量稀释的甜酒,酒力轻微,并无大碍。臣已让人备好醒酒的蜜水,只需喝点温润脾胃,再休息片刻便会好转。”
康熙这才彻底放心,挥挥手让莫太医退下,又示意李德全去取蜜水。
李德全应声退下,片刻后便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回来,康熙亲自扶着胤祁的小脑袋,喂他喝了几口蜜水,动作轻柔。
小奶团喝了蜜水,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还是黏着康熙不放,小手抓着康熙的龙袍,脑袋靠在他怀里,嘴里还在小声念叨:“阿玛…… 祁儿不走呀…… ”
康熙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后背,他这寿宴风头倒是被他一个人出尽了。
胤禛他们见莫太医躬身退下,又让人去询问了一番,知道小家伙无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