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样温馨又热闹中,悄然流逝。
胤祁心里还时刻惦记着被幽禁的胤礽。
答应了常去陪伴的,却因康熙生病、自己又被拘着,很久没去过咸安宫了,他可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孩子,这两日一直在寻找机会。
这日午后,静嫔受邀去景仁宫赴宴,若是平日里胤祁肯定是要跟去看看热闹的,今日却拒绝了,静嫔看他真不想去,只能叮嘱宫人好生照看。
胤祁表面乖巧应下,等静嫔一走,眼珠一转,寻了个“去庭院角落找丢失的小布球”的由头,避开了守在跟前的奶嬷嬷。
找到了翠儿、喜桃,带着两人就熟门熟路地往那处隐蔽的狗洞跑去。
翠儿、喜桃也看出来了,小阿哥就是故意带着他们的,也不知这幽禁的宫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小主子的地方。
事到如今,知道拦不住,两人也没有上次那么慌张了,只是在心里暗自祈祷小阿哥能快点回来。
胤祁灵活地钻过狗洞,熟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往胤礽居住的宫殿跑去。
宫殿里依旧冷清,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进门,就看到胤礽正坐在桌案边看书,没有像前两次他来那样在酗酒,眉眼间竟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精神气,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了些朝气。
画面静谧美好。
“二哥!祁儿来啦!” 胤祁欢快地喊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跨进了屋里,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胤礽的腿。
胤礽放下手中的书,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腿的小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柔和了几分:“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他这些时日,时常会想起这个热情纯粹的小家伙,心里也有些期盼他来,又怕他再也不会来。
毕竟小孩子总是心性难料的。
“祁儿,想二哥了!” 胤祁仰着小脸,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二哥,是阿玛生病了,额娘就把祁儿拘在永和宫,不让祁儿出门,所以才这么久没有来……”
胤礽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木桌面,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虽然现下这小家伙说的轻松,可是胤礽还是明显感受到了他语气中当时的不安。
他虽然身居幽禁之地,与世隔绝,但也是偶有风声传入的,隐约知晓前段时间宫中局势动荡、圣体违和,却没想过,这场风波,也让连累这孩子一起彷徨害怕。
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覆上胤祁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掌心带着久居幽室的微凉,动作却极轻极缓,像是安慰...
胤祁说着说着,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攥着胤礽衣袖:“二哥,要答应祁儿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好不好?”
胤礽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历经浮沉的疲惫,却字字郑重,“知晓了。”
“嘻嘻...二哥,最好。”听着胤礽答应的干脆,胤祁笑的格外开心。
“不过现在没事啦!” 胤祁话锋一转,“阿玛的病已经好了,还会陪着祁儿一同用膳呢!”
“祁儿还修好了阿玛的…西洋钟哦~”
说到这里他满是成就感。
他越说越兴奋,把自己最近的开心事一一分享了个遍。
胤礽听着倒也觉得有趣,想着这小家伙还真的是一刻不闲,也不知每日哪里来的精力。
“二哥,今天祁儿还给你带奶糕了。”
胤祁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奶糕,小心翼翼地递到胤礽面前:“奶糕,甜甜的,好吃。二哥你吃了,就会开心哒。”
胤礽接过缓缓咬下一口,甜而不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幽禁岁月常年萦绕的清苦寒凉。
“嗯,很甜。”
胤祁瞧着,笑得格外纯粹明媚,这是胤礽头一回这般坦然接纳他的心意,没有疏离,没有冷拒。
心底转瞬漫上一层怅然。
前世翻看史料,后世之人对胤礽的看法,褒贬不一。有人痛惜他困于储位、身不由己,是皇权博弈下的牺牲品;也有人咬定他性情乖张,落得这般下场纯属自取。
千秋笔墨,争论不休,可无论哪一种说法,终究只是隔着岁月的旁观评判。
史书记下他两立两废、幽禁至死的结局,记下旁人对他的种种论断,却不会写,困在咸安宫的他,也会贪恋一口甜糕,也会流露出这般温和的神色。
这是不是说明,胤礽也在慢慢打开心结呢?
踮着小脚凑近道:“那祁儿下次还给二哥带呀!”
“好”
又待了一会儿,胤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知道静嫔快要回来了,依依不舍地道别。
“二哥,祁儿要回去了,下次再来!”
胤礽望着他,心底到底有些舍不得这闯入孤寂岁月里带来点温暖小家伙。
他放缓声音,轻声叮嘱:“路上慢些。”
胤祁钻过狗洞,回到翠儿、喜桃的身边,小脸还有些泛红。
他转头就对二人叮嘱:“今天的事也不能告诉额娘哦!”
两人连忙点头,这事他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小阿哥放心,奴才们绝不敢说出去!”
胤祁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两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永和宫走去。
阳光洒在他小小的身影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这份纯粹的真心,不仅温暖了胤礽,也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着某些既定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