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祁睡得极沉,一觉睡到次日近午,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
奶嬷嬷守在床边瞧了许久,眼见时辰一点点过去,若不是小阿哥体温正常,面色无异常,她都怀疑是不是病了。
如今早已过了早膳的时辰,生怕他空腹太久、伤了身子,只能俯身轻轻俯身,将熟睡的胤祁唤醒。
胤祁骤然被人从酣眠中拽醒,脑子瞬间昏沉发胀。
他刚掀开眼皮,阵阵钝痛便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头昏脑胀,难受得厉害。
本就没睡醒,人不清醒,这般突如其来的不适感一涌上来,眼眶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奶嬷嬷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将他轻轻抱入怀中,柔声细语地安抚。
此刻宫外,早朝刚散。
康熙一身常服,带着胤禟、胤?二人缓步往乾清宫回走。
两人本是去永和宫看望胤祁的,听闻他在乾清宫只能跟着康熙来了乾清宫。
康熙带着两人,刚走近寝殿殿门,里头的哭声便清晰传了出来。
康熙心头猛地一跳,怎么哭的这般伤心,以为小家伙出了什么事,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快步掀帘而入。
胤禟与胤?也心头一慌,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胤祁一双眼眸哭得通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埋在奶嬷嬷怀里抽抽搭搭,模样可怜至极。
寝殿之内,奶嬷嬷正抱着胤祁轻声哄劝。
一见康熙进来,胤祁像是找到了依靠,立马伸出手,哽咽着要康熙抱。
“阿玛……”
胤禟、胤?站在一旁看得心急,二人本是满心欢喜来看他,不料竟撞见他哭得这般伤心,又不知缘由,只能干着急。
康熙快步上前,伸手将委屈落泪的小团子稳稳抱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发烫的小脸:“怎么回事?让小阿哥哭成这样?”
奶嬷嬷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满是忐忑:“回万岁爷,小阿哥今日迟迟不醒。奴才怕小阿哥空腹太久、熬坏身子,便斗胆将小阿哥唤醒。谁知小阿哥一醒便喊头疼,哭闹不止,奴才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康熙垂眸看向怀中的小家伙。
被稳稳抱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胤祁倒是不再叫嚷脑袋疼了,只是依旧细细抽噎着:“阿玛……困……祁儿要睡觉……不要吃饭。”
他是真的累极了,脑子昏沉沉重,还一阵阵抽痛,现在只想睡觉。
康熙看着他昏昏欲睡、难受的模样,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想问,又看小家伙双眼紧闭着,困倦的不行,再问怕是又要难受的哭鼻子。
“还不再去催催太医。”
一旁的胤禟、胤?也跟着焦灼不安,看着小团子难受犯困的模样,谁也不敢多言吵闹,生怕扰了他。
康熙轻轻拍着小家伙的后背温声哄着,可胤祁心神不宁、头疼难安,任凭如何安抚,都迟迟无法入眠,急的自己也动来动去,不知道怎样才舒服。
一旁的胤?看得心疼,小心翼翼上前,轻声试探:“祁儿,十哥抱好不好?你乖乖睡。”
胤祁迷糊间听闻熟悉的声音,缓缓伸出小手。
康熙小心翼翼将软软的小团子递到胤?怀中。
胤?抱着胤祁,一点点顺着他的后背,耐心轻拍哄睡,折腾片刻后,胤祁的呼吸渐渐平缓,眼睫缓缓垂落,眼看着就要彻底睡熟。
可偏偏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医入殿的通报声,脚步声骤然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刚要入眠的胤祁被这阵动静猛地惊醒,身子轻轻一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他难受得蹙紧小眉头,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耳朵、闭紧双眼,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摆明了是被折腾得难受至极。
康熙见他这般模样,当即抬手,对着进门的太医做了一个极轻的噤声手势,示意他切勿出声惊扰。
太医脚步一顿,心里难免诧异。
方才还急着催人速速前来问诊,现下又不着急了?
良久,被惊扰的胤祁才终于彻底睡熟,只是睡梦中依旧时不时轻轻抽噎两下,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胤?不敢停手,依旧一下下轻轻拍着小家伙的后背。
确认小家伙彻底睡沉,康熙才示意太医上前诊脉。
胤?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小团子轻轻放回床榻,一沾床,胤祁便下意识蜷起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乖乖卧在被褥之间。
太医上前俯身,三指搭在胤祁纤细的腕上,细细凝神诊脉。
片刻后,太医抬首,又细细询问昨日胤祁的起居动静。
听闻昨日小阿哥整整半日都在认真钻研西洋钟零件,久坐不动、高度专注,顿时了然,立刻回身恭敬回禀。
“回万岁爷,小阿哥此番贪眠不醒、头疼,皆是心神耗损过度所致。”
胤禟闻言,眉头紧锁:“不过是拆了一座自鸣钟,怎会耗损心神?”
“孩童心神稚嫩,气血未定,最忌长时间高度凝神专注。昨日小阿哥钻研精密器械半日,耗费的是精气神,远超寻常玩耍跑动。这般高强度专注,成人尚且疲惫难支,何况年幼孩童?”
“孩童的心神、身子皆是日日慢慢滋养生长,如同草木破土,需循序渐养。强行透支心神,当下看似无事,实则内里早已亏虚。”
胤禟眉头紧蹙,沉声追问:“那现下该如何做?”
“需靠深沉安睡,慢慢补回耗损的心神气血。此刻安睡,便是最好的休养。”
康熙闻言,满心皆是懊悔,当时他怎么就没想到这还个奶娃娃,即使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也还是个奶娃娃,怎么就因为他早慧就忽略了这个事实。
“从昨夜到现在都未曾进食,可有大碍?”
“皇上放心,无碍。”太医连忙回话,“人在深眠之时,周身代谢极缓,气血静养,消耗极低。眼下对小阿哥而言,睡觉远比用膳更要紧。不可再强行唤醒进食,待精神补足,小阿哥自然会醒。若强行惊扰,反倒会损了根基。”
胤禟、胤?听得心头阵阵后怕,再看向床榻上蜷身安睡、依旧带着委屈痕迹的小团子,满心都是怜惜。
二人守了许久,见胤祁都没有睡醒的意思,康熙便轻声劝他们先行回府,有消息会让人告知他们,两人只能先行离开。
随后康熙命人将牛乳时时温着,又将当日奏折尽数搬到寝殿,一边处理朝政,一边时时留意床榻上的小小身影。
这一觉,胤祁睡得格外绵长,直接从清晨睡到午后膳罢,天光偏移,才缓缓从酣眠中苏醒。
他悠悠掀开眼皮,眼底的昏沉疲惫尽数散去,只剩清亮灵动。
康熙第一时间察觉他睁眼,连忙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抱进怀里,轻声问着:“头可还疼?”
胤祁轻轻摇了摇头,小脑袋还有些懵懵的。
他回忆起自己不清醒时的闹腾。
啊!都是受这的身体的影响,今日哭闹,闹得这般孩子气,全然是孩童本能反应,现在精神恢复过来,只觉有点丢人。
康熙见他眼神清亮、气色好转,亲手取过温好的牛乳,一点点喂他喝下。
喝过牛乳,补充了能力胤祁精神彻底缓了过来:“阿玛,九哥、十哥呢?”
康熙看着他活力复原的模样,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愧疚终于散去大半。
“时辰不早,皇阿玛让他们先回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着便示意宫人,将九阿哥、十阿哥今早带来的精致小点心端上桌。
一盘香甜软糯的糕点摆在眼前,胤祁伸手拿起一块,仰着小脸,乖乖递到康熙唇边:“阿玛,吃,软软的好吃。”
“你自己都没尝就知道好吃了?”
温热香甜的糕点递至眼前,看着小家伙满血复活,康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以前吃过呀!嗯?那祁儿还是尝尝好不好吃,再给阿玛?”说着就咬了一大口,小嘴巴鼓鼓的。
康熙看他这可爱的模样,想着太医的话,幸好这小团子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