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做到,胤祁这两日,日日准时到乾清宫报到。
他人小心思却细,格外懂事贴心。
就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吵不闹、从不添乱。
看康熙渴了便亲手给端水,瞧见康熙久坐疲累,便伸出软软的小手,笨拙地替他揉捏肩背。
几日下来,乾清宫上下人人都夸,小阿哥年岁尚幼,却极为孝顺,这话传到康熙耳朵里,也极为受用,心底软成一片。
这日,一众大臣入乾清宫奏事,商议朝堂要务。
康熙端坐御案之前,神色肃穆沉静,静静听着百官回禀政务、论策议事。
胤祁乖巧窝在大殿角落的软榻上,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安安静静自娱自乐。
如今殿内众人早已习惯这位小阿哥的存在,知晓他性子温顺从不吵闹,退殿时,还常会笑着同他摆手道别,只觉得这小阿哥灵动可爱,怪不得康熙喜欢。
殿内气氛庄严肃静,落针可闻。
百无聊赖之际,胤祁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御案旁那尊西洋自鸣钟上。
往日里这钟昼夜滴答作响,从不停歇,怎么今日却半点动静也无。
他细细望去,只见钟面上的指针死死定格,纹丝不动,竟是早已停摆。
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胤祁放下手中的布老虎,撑着软榻小心翼翼滑落到地面,轻手轻脚凑到西洋钟跟前,歪着小脑袋认真打量。
他前世本就擅长各类器械修理,寻常物件故障、机械失灵,他总能摸索拆解、修缮完好。
眼下见这精致的西洋钟无端停摆,忍不住想探其究竟。
他先是蹲在原地观察片刻,越看越心痒,索性上手试探摸索。
没有专业工具,便凭着一双细嫩小手,一点点试探、拆解。
探究本就是专注的,一旦投入便全然忘我了。
不多时,这尊价值不菲、外邦进贡的西洋自鸣钟,便被他有条不紊地拆开。
铜齿轮、弹簧、卡扣、钟壳,所有零件都被他小心翼翼逐一取下,整整齐齐铺在身后空地上。
看似散落一地,实则按着拆解顺序归类摆放,乱中有序,分毫不乱。
胤祁埋头蹲在原地,专注研究内里的咬合构造与传动原理,细细琢磨故障根源,越看越是通透,心底暗暗欣喜,已然摸清了这西洋钟的运作门道。
与此同时,大殿议事渐渐落幕,大臣们躬身行礼、尽数告退,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康熙送走众臣,蓦然察觉殿内太过寂静。
往日里小家伙虽然不捣蛋,但或多或少会来玩玩他的衣袖,都在他身边不远处待着玩点孩童玩样,要是看到自己政务处理完,早跑来要抱了,今日却悄无声息的。
他心头微疑,转头扫视殿内,方才乖乖窝在角落的小奶团,已然不见踪影。
难道自己回去了?刚想询问李德全。
目光一转,他骤然瞥见屏风后的角落,小小的一团身影埋头蹲在地上,不知在鼓捣何物。
待定睛看清全貌,康熙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
那尊完好精致、御用珍贵的西洋自鸣钟,此刻已然四分五裂,零件铺满一地,彻底散了架。
小家伙埋首零件堆中,小脸专注认真,全然一副潜心钻研的模样。
康熙又气又好笑,强压下心头火气,沉下声线,字字清晰地连名带姓唤他:“爱新觉罗·胤祁,你在做什么?”
冰冷严肃的嗓音骤然落下,胤祁浑身猛地一惊。
他从未听过康熙用这般严肃的语气叫他全名,瞬间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但没有半点犯错的觉悟,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并非调皮捣蛋,只是认真修理坏掉的钟,好不容易摸清症结,正开心着呢?
短暂怔愣后,他手脚并用地从零件堆里爬出来,小步跑到康熙身前,熟练地抱住他的大腿,仰着白净无辜的小脸:“阿玛?你忙完啦?”
康熙垂眸看着怀里乖巧黏人的小奶团,再扫一眼满地狼藉的钟体零件,一时竟不知该训斥,还是该无奈叹气。
这几日小家伙的贴心、寸步不离守着自己,乖巧得让人疼惜。
可眼下拆毁贵重贡物的举动,又着实让人压不住火气。
他强压心绪,伸手将小家伙轻轻拎到身前站好,指着满地零件:“告诉皇阿玛,你这是在做什么?”
胤祁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康熙这是生气了。
也是,在外人眼中,可不就是年幼孩童肆意拆毁御用器物,纯属调皮捣蛋,说出去都无人会信他是真心想要修好坏掉的钟。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怂了,一般家长遇到这事是不是都要揍一顿才出气,他不想挨揍呀!
只能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挤出一脸懵懂笑意,妄图蒙混过关:“阿玛,祁儿给你倒茶呀!”
“别跑。”康熙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朕不渴,朕只想知道,朕的西洋钟,何处招惹你了?”
被堵得无处可逃,胤祁只能小声嗫嚅辩解,还带着几分委屈:“祁儿……就是看见它不动了,想看看它哪里坏了……”
他说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底气越来越弱。
“所以就直接拆了?”康熙沉声反问。
“没有......”胤祁连忙摇头,认真辩驳,“可是...不拆开,怎么找得到坏的地方!”
话音越说越小,最后细若蚊吟......他真不是熊孩子,可这话谁信呀?
“道理倒是让你说尽了。”康熙又气又无奈,望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这是你能随意乱动、肆意拆解的御用物件?”
胤祁眼神格外真诚,认认真真保证:“阿玛,你别生气!祁儿能修好的......”
他前世精通各类器械修理,这尊西洋钟构造简单,只要零件不乱,他定然能原样复原。
“真的,祁儿发誓......”
他抬手正要起誓,这动作刚做出来,手腕便被康熙一把牢牢攥住,直接打断了他。
“誓言是能随口乱说的?”
这小家伙不知誓言之重,这般轻易抬手立誓,若是最后办不到,便是妄言。小小年纪不知深浅,随口许诺,万一应誓了怎么办。
本就勉强压下的火气,被他莽撞的保证勾了上来。康熙气的直接将软糯的小奶团捞进怀里,隔着柔软衣料,不轻不重地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两下。
两声轻响,力道极轻,只为惩戒压性,半点不伤身子。
可胤祁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唰地蓄满眼底,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康熙,满心酸涩委屈。
呜...果然是要挨揍的...好在他刚才有点心理准备。
知晓康熙刻意收了力道,并不疼,只是想教训他,可被责罚,心里依旧难受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