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暮春。
北方冀州方向,得到的消息便仅仅为退字。
刘轩数十万主力尽数围困邺城,倾力覆灭袁氏,河北决战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收官阶段,根本无余力、无兵力分兵南顾。
摆在沮授眼前的,唯有一条死中求活的生路。
庐江城头,血战方歇。
连日攻防,城头尸骸堆叠、血染青砖。
太史慈披甲立于女墙之下,双戟染血、甲叶破碎,连日率军死挡程普、韩当的轮番猛攻。
一万精锐昼夜轮守、浴血拼杀,数次击退江东步骑的登城强攻,硬生生扛住四倍敌军的重压。
城下江东营寨连绵、号角不绝,程普、韩当督军日夜佯攻、消耗守军体力、消磨守军锐气,意图困死孤城、静待粮尽破城。
江面之上,蒋钦水军战船林立,彻底锁死水路退路,庐江已然是彻头彻尾的死地。
太史慈眼底满是凛冽战意,纵然身陷绝境、寡不敌众,麾下将士依旧军心稳固、死战不退。
他善抚士卒、勇冠三军,麾下精锐皆是久历沙场的老兵,纵使身陷重围,依旧战意未熄。
正当他整顿兵马、准备再度死守城池、与庐江共存亡之际,城外烟尘奔涌,一名亲兵死士冲破江东封锁、带伤登城,跪倒在太史慈身前,呈上沮授紧急军令。
太史慈展开帛书,一目扫尽,神色骤变。
“弃守三城,全军退守汝阴……”
低声呢喃之间,他心中瞬间通透。
沮授此令,非是怯战避敌、拱手让土,而是纵观全局、忍痛断臂的绝世稳策。
三郡皆无可守,分散死守便是全军覆没。
唯有合兵汝阴、抱团固守,方能保全两万精锐火种,稳住东南最后防线。
太史慈手握帛书,默然良久,眼底的血战戾气尽数化为沉稳冷静。
他知主公重兵困于河北、无暇南援,东南无援无兵、孤立无依,死拼到底毫无意义,保全精锐、稳住防线,才是守土之本。
当即,太史慈当机立断,沉声发令:
“传我将令!即刻弃守庐江!全军偃旗息鼓、熄灭火炬、暗藏甲兵,趁夜悄然撤军!”
“遣快马分赴九江、吴郡,传令两地守将,即刻放弃城池、舍弃辎重、轻装突围,尽数统领精锐,奔赴汝阴会师!”
“沿途乡亭百姓、随军眷属,愿随大军迁徙者一并带走,坚壁清野,不留粮草、不留器械予江东敌军!”
将令飞速传遍全城。
连日浴血死守的庐江精锐,虽心有不甘、壮志难平,却尽数遵从军令,有条不紊地准备撤军。
士卒悄然收拾兵刃、收拢旗帜、掩埋重械、焚毁余粮,不留给江东半点物资补给。
是夜,春夜沉沉、月色朦胧。
庐江四门悄然开启,太史慈亲领一万精锐,列队成阵、悄无声息撤出孤城。
全军衔枚疾走、避开江东营寨哨探,借着夜色掩护,向着西南方汝阴方向火速急撤。
程普、韩当连日猛攻疲惫,只道守军已然力竭、困守孤城、插翅难飞,全然没有料到太史慈果断弃城、连夜突围。
待次日天明,江东士卒登上庐江城头,才发现空城一座、士卒尽去、粮草尽焚、器械无存。
庐江,不战而定。
与此同时,九江、吴郡两地,撤军将令如期抵达。
两处守将接到军令,不敢迟疑,即刻舍弃城池、放弃防线,各领五千精锐轻装突围。
黄盖围困九江多日,正要发起总攻,不料城中守军弃城而走、悄然撤离,只留一座空荡郡城;
周泰猛攻吴郡数日,久攻不下、僵持对峙,转瞬之间便彻底接手空城。
短短一日之间,庐江、九江、吴郡三郡,尽数落入孙策之手。
江东六郡之外,再得淮扬三郡沃土,疆域暴涨、粮草充盈、人口倍增,声势瞬间冠绝东南、震慑天下。
孙策入驻庐江郡城,登临城头,俯瞰千里淮扬沃土,春风拂动战甲披风,少年霸主的野心与锋芒,展露无遗。
左右诸将齐齐拱手恭贺:“主公英明!旬日之间连下三郡,尽收淮扬,自此长江南北尽归江东,霸业大成!”
孙策立于城头,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刘轩重兵困于河北、疲于攻坚,袁绍日暮西山、基业将倾,此乃天予我江东之机!今日尽收三郡,一统江表、坐拥东南,自此我据长江天险、握淮水沃土,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割据天下!”
孙策平定三郡之后,即刻着手安抚地方、收拢民心、任免官吏、整顿城防。
严令三军秋毫无犯、安抚百姓、赈济流民,迅速稳固新得疆土。
同时分派兵马驻守三郡要害、修缮渡口关隘,将淮扬三郡化为江东北上争霸的稳固前沿根基。
而突围而出的三路精锐,昼夜兼程、一路急行,无战无滞、全速西进。
数日之后,庐江、九江、吴郡三路精锐尽数抵达汝阴境内,顺利会师。
太史慈立于汝阴城头,望着麾下整齐列阵的两万精锐步骑,兵马齐整、甲械完备、军心未乱,虽弃三城、失沃土,却保全了淮扬全部主力精锐,无一阵亡、无一大损。
他长舒一口气,即刻传令全军:分守汝阴四面城垣、修缮壁垒、囤积滚木礌石、深挖壕沟、布防立寨,死守汝阴要塞,锁住汝南第一道门户,严防孙策大军继续北上突进。
汝阴城防森严、兵马抱团固守,彻底终结了江东北上的势头。
孙策虽得三郡、一统江东,却被死死阻隔在汝阴之外,再难北上一步。
再说,孙策自是知道自己的军队规模还远远达不到袁绍这般规模,还不如趁这段时间巩固内政,依靠长江天险,挡住刘轩大军的再一次南下。
东南烽烟暂歇。
而千里之外的河北邺城,终极血战,已然彻底爆发。
建安六年,暮春,邺城之外,百里连营、旌旗蔽日。
春风凛冽、卷动战旗,数十万汉军甲胄森森、刀枪如林,层层叠叠围困邺城孤城,水泄不通、飞鸟难越。
自巨鹿覆灭、淳于琼回防、邺城被围,已然数日。
袁绍困守孤城、日暮途穷,内无贤臣良谋、外无勤王之师、麾下残兵疲敝、军心溃散。
城中总共7万军卒,连日被汉军合围威压,早已胆寒心惊、战意全无;
淳于琼收拢的回防残兵,一路溃散、士气低迷、怨声载道,全无血战守城之心。
幕府大殿之内,袁绍枯坐主位、面色灰白、双目空洞,连日惊惧、悔恨、绝望缠身,早已不复四世三公的雍容气度。
阶下淳于琼立于一侧,满面羞愧、惶惶不安。
他醉酒误援、葬送巨鹿、折损良将、崩塌东线,一身罪责滔天,若非逢纪力谏、战局危急,早已身首异处。
袁绍猛地抬手,狠狠拍击案几,砰然巨响震彻大殿:
“子远!!”
许攸浑身一颤,慌忙出列跪拜:“明公!”
袁绍双目赤红、须发皆颤,死死盯着许攸:
“孤从起兵至今,凡你许子远所献之计,孤无有不纳、无有不从!”
“你劝孤屯粮巨鹿、牵制汉军,孤信你!你劝孤防麾下大将功高盖主、稳固军权,孤信你!你劝孤稳守腹地、伺机疲敌,孤尽数依从、言听计从!”
“孤事事依你计策而行,步步照你谋划布局!为何!为何到头来一败再败、一溃千里!”
他身子剧烈颤抖,胸口血气翻涌:
“颜良死、鞠义亡、文丑死!精锐尽灭、东线崩塌!巨鹿沦陷、国土尽失!如今困守孤城、四面被围!”
“孤信你、用你、倚你!你口口声声智计无双,为何算不住刘轩兵锋之锐?为何算不破郭嘉离间之谋?!”
许攸伏地颤抖、汗透重衣,张口欲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中逢纪、郭图等人默然垂首,无人劝解。
袁绍怒极,厉声喝令武士:“许攸误国!杖责十板!”
沉闷的杖声在殿内响起,十板落下,不算重刑,却已是当众折辱。
许攸脊背火辣辣疼,心中寒凉,一腔怨意悄然滋生。
行刑已毕,许攸撑着地面勉强起身。
袁绍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汉营,心中万般焦灼,城中粮草日渐不足,再这样死守下去,迟早城破人亡。
他沉默片刻,看向许攸,声音沙哑:
“你且出城,前往刘轩大营,替孤问一问刘轩,要何等条件,才肯退兵。”
许攸一怔,抬眼看向袁绍。
他原以为袁绍会令他去求和乞降,没想到只是命他去询问退兵之约。
“明公,臣……”
“你去。”袁绍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只问退兵一事,看他想要什么,回来回报于孤。若是办砸,二罪并罚。”
许攸咬了咬牙,躬身领命:“臣遵令。”
不多时,邺城小门悄悄开启,许攸只带一名随从,单骑而出,穿过层层围困的汉营哨探,直至中军辕门。
守卒拦住盘问,许攸报明身份,说是袁使求见刘轩。消息传入帐中,刘轩传令召见。
辕门守军见是袁军使者,即刻通报入内。
片刻之后,许攸被引入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刘轩一身黑甲端坐主位,神色清冷沉稳,郭嘉、戏志才分列两侧,帐下诸将按剑肃立,威势赫赫,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攸躬身行礼,恪守使者本分,直言来意:“殿下,我主袁绍命我前来,想于大王求和,问大王一句:重兵围困邺城,究竟需何等条件,方可罢兵退兵?”
帐内寂静无声,刘轩眸光沉沉,静静打量着满身狼狈、面带怨色的许攸,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淡漠:
“汝乃袁绍近臣,袁氏待你不薄。绝境出使,人心难测,本王凭何信你?”
简简单单一句质疑,直击要害。
许攸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刘轩早已看穿自己心怀异心。
他深知袁绍大势已去,邺城早晚陷落,自己若继续愚忠,终将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十板之辱、数载委屈、无尽失望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俯身叩首,低声吐露真心:
“明公慧眼!袁绍昏聩多疑、赏罚不公、自毁长城,袁氏气数早已耗尽!臣今日虽奉令问退兵条件,却早已不愿再随昏主殉葬!”
他抬眸望向刘轩,语气决绝,献上投诚之计:“臣愿归降明公!今日我假意回邺城复命,谎称明公需袁绍割地赔款、献上冀州粮马,方可退兵,稳住袁绍之心。今夜子时整,臣亲率心腹死士,暗开邺城南门,举火为号,大开城门引大军入城,助明公一战破城!”
刘轩眼底掠过一丝微光,神色依旧淡然:“你若能如期成事,献门破城,本帅保你阖家老小安然无恙,日后量才任用,绝不薄待。”
得下承诺,许攸心中大石落地,再无半分迟疑,郑重叩拜领诺,随即悄然辞别,策马折返邺城,准备假意复命、暗中布置叛献城门之事。
重回邺城幕府,许攸整理神色,压下所有异样,对着焦灼等候的袁绍,故作郑重地禀报:“明公,刘轩已然回话,若要其撤兵解围,需主公割让边
冀州3/2的土地、输送百万粮草、千匹战马作为赔款,方可罢兵北还。”
袁绍闻言,眉头紧锁,虽心疼土地粮草,可听闻有退兵余地,心中稍稍松缓,当即沉声道:“暂且记下条件,容孤三思,明日再做定夺。”
他全然不知,这只是许攸的诈报缓兵之计,邺城的覆灭倒计时,已然悄然开启。
许攸辞别袁绍后,立刻暗中联络自己在城中的数十名心腹亲卫,暗中调配人手、藏匿兵器、驻守南门要害,悄悄撤去部分城防守备,只待子时一到,便举火开门,迎接汉军入城。
夜色深沉,星月隐没,邺城内外一片死寂,唯有杀机暗涌。
城外汉营早已接到密令,张辽亲领数千精锐锐士,悄无声息潜伏于南门外暗处,偃旗息鼓,静待信号。。
袁绍揉了揉太阳穴,从牧府回到了内院,针对求和条件,他心里已大抵认同,只要刘轩能退兵,他日,休养生息回来,必让刘轩跪在自己跟前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