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心紧紧拧起,威严的目光狠狠压住寇枝:“放肆!我身为薛家主母,吩咐你替家祈福、为苍生积德,乃是分内本分,你竟敢当众违逆我的吩咐?”
“祈福积德乃是本心所向,自愿为之方显诚心,强行逼迫,算不上礼佛向善。”
寇枝语气平稳,条理清晰,“静心庵清苦寒凉,长期每日仅睡两时辰,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况且祈福全凭心意,从不在这些这些形式,儿媳心有善念,在家亦可为灾民祈福,没必要远赴庵堂受这般约束。此事,恕我不能遵命。”
寇枝态度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江氏被当面顶撞,颜面挂不住,拍了下桌面,厉声斥责出声:“好一个牙尖嘴利!入我薛家门,守我薛家规矩!公婆之命大于天,哪轮得到你讨价还价?不过是让你吃几月清苦礼佛,你便百般推诿,自私狭隘毫无善心!不愧是出身低微眼界浅薄,连敬天怜民的道理都不懂!今日这事由不得你,必须去!”
一旁用膳的薛兆川,听见母亲当众贬低寇枝,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母亲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江南洪灾万民祈福,好事一桩,凭什么偏偏只让我夫人去?”
江氏转头看向薛兆川,眉头紧锁:“柳氏执掌薛家中馈,府内大小田产、人情往来、内务账目全靠她打理,一日都抽不开身,岂能离家去庵堂清修?陆氏待我至孝,我平日里起居饮食都是陆氏精心照料,我现下还离不得她,府里唯有你媳妇无差事缠身,自然该她前去。”
薛兆川听完直接冷笑出声,半点不给母亲脸面:“照母亲这个道理,谁清闲谁受苦行善?那母亲您自己怎么不去?”
说罢,他不顾江氏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母亲身为薛家主母,功德最重,最有诚心。要去静心庵长住、每日睡两个时辰清苦祈福,不如母亲您亲自前去最合适。”
“你!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江氏被亲儿子顶得胸口发闷,脸色铁青,“薛兆川!你简直目无尊长!我是你生母,薛家主母,岂能跑去庵堂受苦?你娶了媳妇便忘了娘亲,一味偏袒寇氏,不分尊卑不懂孝道!”
“母亲,我不早就是这样的人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薛兆川半点不让,语气愈发冷硬,“反正寇枝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寇枝憋着笑重新动筷用膳,只要薛兆川在场,那么她和江氏之间的争执最终会转变为薛兆川和江氏的争吵,自己也乐得自在。
“你父亲说的对,你就是个逆子!”
江氏显然是对薛兆川心寒了,柳鸢和陆宁以及薛征川都冷眼旁观,不愿掺和到两人的争吵当中。
薛兆川根本不把这话放在心上,这两年以来,这种话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就在厅堂僵持不下之际,廊外传来沉稳厚重的靴底踏地之声,伴随从人垂首通传:“国公爷到——”
话音未落,一身玄色织麒麟常服的薛国公缓步踏入花厅。
他身居高位多年,周身自带勋贵威压,面色沉冷,眉眼布满不耐,显然在廊外早已听全了席间争吵。
薛国公一进门,所有人下意识收敛神色,起身垂首行礼:“见过父亲。”
薛国公并未落座主位,负手立在厅堂正中,目光冷扫过桌前一众妻儿,声线低沉威严,开口一句话震得满堂众人脸色剧变:“别吵了,整日纠结府内琐事、苛待儿媳,倒不如看看薛家眼下最大的祸事。”
他目光沉沉扫过三位儿媳以及两个儿子,语气冰冷直白:“你们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三房儿媳进门至今,无一人诞下子嗣。薛家世代勋贵,世袭国公爵位,若是再无嫡脉香火,百年之后便是绝户。”
此话一出,人人都垂眸低头。
薛国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当众抛出重磅决断:“我已决意,往后不再指望你们三个诞下继承人。我新纳的妾室秋浓,性子温顺身子康健,我会专心留居她院内,与她再造子嗣,延续薛家香火。”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扫过满脸错愕的江氏:“从今往后,薛家世袭国公爵位,待我身故,全数交由秋浓所生之子承袭。嫡脉三房,若无子嗣,终生不得触碰爵位继承权。”
轰的一声,满堂哗然。
寇枝和薛兆川对视一眼,显然被薛国公这话震惊到了。
薛征川神色淡漠,反正有大哥在前,这个爵位本来就轮不到他,父亲爱给谁都无所谓。
一众仆妇下人惊得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国公竟要废嫡立庶,将勋贵爵位传给妾生子。
全场唯有两人瞬间失态,脸色惨白,按捺不住起身反驳。
第一个便是正室主母江氏。
她活了大半辈子,执掌薛府中馈数十年,爵位只能是她的儿子的,旁人休想染指。
至于秋浓?她先前曾是老三的妾室,妄图攀附权贵才爬了国公爷的床,此等不知廉耻的贱人生的孩子,哪配跟她的儿子抢爵位?
此刻听闻国公要让妾生子承袭世袭爵位,直接动了根本底线,江氏再也顾不得方才母子争执的怒意,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沉声急斥:“老爷!您糊涂!万万不可!”
“薛家乃是朝廷御封世袭国公,遵朝廷律例、循千年宗法,向来是嫡长承袭爵位!秋浓不过一介卑贱妾室,出身微末,她生的就是庶子,按国法家规,终生无资格袭爵!”
江氏声音发颤,又急又怒,“您这般决断,坏了勋贵嫡袭祖制,触犯朝廷典章!传出去被御史弹劾,整个薛家满门都要受牵连!况且那秋浓心思不纯,向来狐媚惑主,您怎能将薛家百年基业、世袭爵位,交到她孩儿手里!我绝不答应!”
第二个起身的,是大儿媳柳鸢。
柳鸢身为长房嫡妻,堂堂世子夫人,自打嫁入薛家,便认定自家夫君是理所应当的下一任国公,将来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
爵位是大房立身根本,是她半生筹谋的依仗,岂能落到一个卑贱妾室的孩子手上?
她脸色瞬间褪去血色,端庄的贵妇仪态全然崩碎,屈膝福礼后高声辩驳:“父亲!儿媳不敢苟同!”
“长房夫君乃是薛家嫡长子,又是国公府的世子,按朝廷规制与薛家祖训,本就是第一顺位爵位继承人!”
“您今日一言废掉长房承袭资格,偏心妾室庶子,不合礼法,不合规矩!若是爵位旁落妾生子之手,我长房颜面尽失,在京勋贵圈再无立足之地,此事我拼死不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