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处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距离江眠挂断电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分钟。
赵母坐在真皮沙发上,心疼地给儿子赵齐用冰袋敷着乌青的眼角,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王老师,不是我得理不饶人。现在这世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母凭子贵了。一个靠着手段爬上位的年轻后妈,在我们赵家面前摆什么豪门阔太的谱?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来算账?她要是今天不给我儿子跪下道歉,我明天就让我表哥联合校董会,把陆辞这小畜……”
“砰!”
赵母那个“生”字还没骂出口,教导处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两名身高一米九、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率先踏入,宛如两尊煞神,一左一右地在门边站定。那股属于顶级安保人员的肃杀之气,瞬间让原本嘈杂的教导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踩着极其散漫的步子,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江眠穿了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真丝长风衣,里面隐约可见还是那套水光潋滟的高奢家居服。她脸上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香奈儿超大黑超墨镜,红唇微抿。
最要命的是,她脚下竟然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带着某个顶奢品牌双c标志的高定平底拖鞋!
没有全副武装的名媛包袱,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拘谨。她这副打扮,就好像是刚才正在自家两千平的别墅里溜达,因为被人打扰了兴致,顺脚就踩着拖鞋下凡来视察工作了。
偏偏那股子被金钱浸润出来的、漫不经心的上位者气场,硬生生把这简陋的教导处踩出了巴黎高定秀场的感觉。
赵母看呆了,连手里拿着的冰袋滑落到了地上都没发觉。
江眠甚至连眼角都没分给沙发上的赵家母子。她径直穿过大半个办公室,在靠墙罚站的陆辞面前停下脚步。
少年原本桀骜不驯的眼眸,在看到江眠这副极其嚣张的打扮时,猛地放大了几分。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喉结有些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江眠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将脸上的大墨镜微微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清冷慵懒的桃花眼。
她的视线在陆辞破皮的嘴角、崩掉扣子的衬衫,以及有些凌乱的奶奶灰头发上扫过。
“没缺胳膊少腿,还行。”江眠语气平淡,随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赵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至少没丢陆家的人。”
听到这句变相的夸奖,陆辞那颗紧绷了一中午的心,突然就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冷哼了一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红。
“你就是江眠?!”
被彻底无视的赵母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而拔高了音量,试图在气势上找回场子:“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这里是学校,不是你的后花园!”
赵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上前两步,指着江眠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填房后妈,也敢在我们赵家面前摆谱?你连这豪门圈子的门槛在哪都摸不清吧!”
赵母越说越激动,仗着自己这边受伤更重,开始狮子大开口:
“你家陆辞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不是随便道个歉就能解决的!我要你们陆辞明天在全校升旗仪式上,对着全校师生给我儿子念检讨书!还有你,你这个没教养的女人,现在、立刻,去倒杯茶端给我儿子认错!不然,我表哥可是校董!我一个电话,就能让陆辞带着退学通知书滚出圣兰!”
教导处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班主任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去阻拦却又不敢:“赵太太,您消消气,没必要闹到退学……”
“你特么闭嘴!”
一直靠在墙边的陆辞突然暴起。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但他绝对忍不了这个疯女人指着江眠的鼻子骂什么“填房”、“没教养”。
少年像一头发怒的孤狼,眼眶赤红,攥紧拳头就要朝赵母冲过去:“老子今天就算退学,也要把你们赵家拆了!”
“陆辞。”
就在陆辞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江眠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用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陆辞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衣袖。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拽,却像是有着千钧之力,硬生生把一头暴走的狼崽子拽得定在了原地。
“大人说话,小屁孩别插嘴。站好,看着。”
江眠收回手,甚至还有闲心掸了掸指尖。她透过宽大的黑超墨镜,冷冷地瞥了面前气焰嚣张的赵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看智障般的嘲弄。
“赵太太,火气这么大,容易卡粉。”
江眠慢条斯理地将墨镜推了回去,根本没再接赵母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狂擦冷汗的班主任,“对方说要交代是吧?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加起来大概需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