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陆辞屈辱地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跑腿代购”任务。
当他拎着那个印着外文标签的快递箱,灰头土脸地交差时,江眠毫不吝啬地给予了001号员工极高的口头表扬,并当着他的面,心安理得地拆开了那包限量版黑松露薯片。
陆辞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却只得到了江眠轻飘飘的一句:“看什么?员工守则第四条,不得觊觎老板的零食。想吃自己拿工资买去。”
陆辞咬碎了一口银牙,摔门回了属于他的二楼次卧。
翌日,周一。
圣兰贵族中学,高二部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浮躁且八卦。
虽然上周的家长会,江眠豪掷一千万捐赠教学设备的壮举,让陆辞在班级里的地位直接飞升到了“活财神”的级别,但在整个年级里,依然有不少看他不顺眼的死对头。
午休时间,学校天台。
“哟,这不是上周五刚捐了一千万的陆大少爷吗?”
隔壁班的赵齐带着几个跟班,将正准备上天台透透气的陆辞堵了个正着。赵家和陆家在生意上一直有些摩擦,赵齐平时最见不惯陆辞那副眼高于顶的拽样。
赵齐故意夸张地捂着嘴笑了起来:“我怎么听说,咱们身价千万的陆大少爷,周末晚上连个铂金酒店的押金都刷不出来,最后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保安赶出来了?怎么,你家那位新后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把你的卡全停了啊?”
陆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插在裤兜里的双手猛地攥紧。
周末流落街头、吃四块五临期面包的屈辱,是他心里一碰就炸的逆鳞。
“你特么找死!”
没有任何废话,陆辞像一头发怒的猎豹,直接冲了上去。他一把揪住赵齐的领子,狠狠一拳砸在了对方那张嘲讽的脸上。
“砰!”
场面瞬间失控,一群穿着定制校服的贵族少爷们在天台上扭打成了一团。
半小时后,教导主任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云南白药和红花油的刺鼻气味。
陆辞靠在墙边,嘴角破了一块,奶奶灰的头发有些凌乱,白衬衫的扣子也崩掉了两颗,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对面的赵齐更惨,一只眼睛已经肿成了乌眼青,鼻血流了半个领子,正捂着肚子哎哟叫唤。
王班主任站在办公桌后,急得满头大汗。
一个是刚刚给学校捐了一千万“生态化学习基金”的陆家大少爷,另一个是家里和校董有亲戚关系的赵家公子。这两尊神仙打架,他一个班主任夹在中间,简直是两头受气。
“陆辞!你太冲动了!”王班主任痛心疾首,“不管因为什么,也不能在学校里斗殴!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我必须立刻联系你的家长!”
听到“家长”两个字,陆辞原本桀骜不驯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心脏猛地往下沉。
他心如死灰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疯狂闪过昨天签下的那份《不平等条约》。
第一条,噪音管控。 第二条,社交净化。 第三条,跑腿义务。
虽然上面没写不准在学校打架,但以那个恶毒女人清奇的脑回路和万恶的资本家嘴脸,她绝对会借题发挥!
“完了,这次死定了。”陆辞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她肯定会觉得他丢了陆家的脸,然后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顺便再找个“破坏名誉”的借口,把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回来的五万块零花钱扣个精光。说不定,还要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嘟——嘟——”
王班主任已经拨通了江眠的电话,并且为了彰显公开透明,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整个教导处安静得落针可闻,赵齐也停止了哀嚎,准备看陆辞被家里人痛骂的笑话。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眠慵懒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极其清脆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那是她在吃黑松露薯片的声音。
王班主任赶紧换上一副极其恭敬的语气,仿佛在跟投资人汇报工作:“陆太太您好,我是陆辞的班主任王老师。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是这样的,陆辞同学今天中午在学校天台,和另一名同学发生了一些比较激烈的肢体冲突……”
班主任斟酌着词句,试图把“打架斗殴”说得委婉一些。
电话那头的“咔嚓”声停了。
陆辞闭上了眼睛,咬紧后槽牙,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肢体冲突?你是说他跟人打架了?”江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的,太太。”王班主任擦了擦汗,“双方都有受伤,目前都在教导处,您看您是不是方便过来一趟,或者……”
“我问你。”
江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班主任的官方套话,语气中透着一股因为被打扰了追剧而产生的不耐烦,“他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啊?”王班主任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教导处里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这关注点是不是偏得有点离谱?
“我问你,陆辞是把别人揍了,还是被别人揍了?”江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隔着扬声器都能听出那种理直气壮的护短与傲慢,“如果是他先挑事还没打赢,让他立刻给我滚去操场跑圈反省,输了就别让他回来见我!我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教导处里,连赵齐捂着鼻子的手都僵住了。这是什么黑道大嫂的魔幻发言?!
陆辞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桌子上的座机,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剧烈震动。
没有劈头盖脸的责骂,没有扣工资的威胁,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打架。她唯一关心的,竟然是他有没有打输、有没有丢脸?!
这特么是什么清奇而又霸道的脑回路?!
“咳咳……”王班主任被江眠的话噎得连连咳嗽,赶紧看了一眼陆辞,结结巴巴地汇报道,“陆、陆太太您放心,陆辞没吃亏,主要是对方受伤比较严重……”
“哦,没吃亏就行。”
电话那头,江眠紧绷的语气瞬间放松了下来,甚至又传来了一声惬意的薯片咀嚼声,“咔嚓……既然打赢了,那就好办了。医药费该赔多少赔多少,账单直接发给陆辞,从他每个月的五万块零花钱里扣。”
陆辞:“……” 刚才那一秒的感动瞬间灰飞烟灭!这女人果然还是个冷血的资本家!
“至于过去面谈……”江眠顿了顿,语气极其敷衍,“我下午预约了高级头疗,没空。王老师……”
话音未落,教导处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一个穿金戴银、浑身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中年贵妇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她一眼看到赵齐那只乌眼青,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赵母一把推开王班主任,看到桌上正在免提通话的座机,立刻像个点燃的炸药桶般对着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你就是陆辞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后妈吧?!我告诉你,少拿几个臭钱来打发我们赵家!我儿子可是赵家的独苗!你今天要是敢不滚过来给我儿子磕头赔罪,我马上就让校董会开除陆辞!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港城念书!”
电话那头,原本清脆的薯片咀嚼声,戛然而止。
整个教导处的气压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陆辞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赵母,拳头再次捏紧,哪怕被开除,他也绝不允许江眠被这种人羞辱。
足足过了三秒钟。
扬声器里,再次传来了江眠的声音。只是这一次,那股慵懒和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压迫感的低笑。
“开除陆辞?”江眠轻笑了一声,“赵太太是吧?很好,你的诉求我收到了。”
“你什么意思?!”赵母还在叫嚣,“我告诉你,今天你不亲自过来……”
“把电话给王老师。”江眠冷冷地打断了她。
王班主任赶紧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陆、陆太太,我在。”
“麻烦王老师稳住现场,别让这位情绪失控的女士伤到了我们家刚打完胜仗的部下。”江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杀气,“至于过去面谈……本来我下午预约了头疗没空,但既然赵太太这么热情地邀请……”
江眠顿了顿。
“二十分钟。让校门口的保安把闸机打开,我亲自过去,跟赵家好好‘算算账’。”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只剩下教导处里一连串冰冷的忙音。
赵母冷哼一声,趾高气昂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算账?我倒要看看她一个攀高枝的填房,拿什么跟我算!”
而站在墙角的陆辞,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有些破皮的嘴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奇怪的是,心脏深处那种一直笼罩着他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与紧绷感,却在刚才那通离谱的电话里,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那句“亲自过来算账”,像一颗定心丸,意外地砸进了少年别扭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