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公路上,窗外的霓虹灯影拉成流光,飞速后退。
回到私人别墅时,已是深夜。
江眠在车子驶入大门的瞬间,被那种属于“下班打卡”的生物钟强行唤醒。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在车内昂贵的真丝内饰上短暂停留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在那个漏雨的出租屋,而是在月薪……哦不,是周薪翻倍的豪门。
下车时,她感觉自己的血糖已经低到了警戒线。那种由于极度饥饿产生的虚脱感,让她的眼前阵阵冒着金星,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消耗最后的储备电力。
——【内心oS:撤退!全速撤退!现在谁跟我谈感情谁就是我的阶级敌人,我现在的灵魂里只有那盒下午让主厨空运过来的黑松露流心慕斯。那丝滑的、冰凉的、充满高热量救赎的脂肪与糖分……那才是我命中注定的唯一真爱。】
江眠提起那件陆时晏亲自选的黑丝绒长裙,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双堪比刑具的钻饰高跟鞋,步履维艰却姿态端庄地迈进了大门。
然而,豪门的剧本显然没打算让她这么轻易就“刷卡下班”。
刚一进门,别墅玄关那尊由于深夜断电而显得格外庞大且深沉的巨型招财猫,正像一位沉默的守门神,注视着这两个晚归的住客。由于客厅铺了那块能没过脚踝的厚重白地毯,陆时晏上楼的脚步声近乎于无,只有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还在空气中微微浮动。
原本应该是静谧死寂的客厅,此时却灯火通明。
真皮沙发的正中央,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影。
陆辞依旧顶着那头嚣张的奶奶灰,手里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那双在学校里被捧上神坛的眼睛,此时正翻涌着一种名为“找茬”的暗火。
听到动静,陆辞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走在前面的陆时晏,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跟在后方的江眠。
今晚西郊栖霞庄园的事情,虽然他没去,但那个名为“陆家相亲相爱一家人”实则暗箭齐发的家族群里,消息早已炸开了锅。
大伯母和二婶发了十几条语音,内容无非是陆家那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填房太太,今晚不仅学会了穿陆时晏选的衣服“狐假虎威”,甚至还拿着一千万的捐款,在全场长辈面前演了一出“夫妻情深、教子有方”的好戏。
看着那些评价,陆辞心里的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他原本是想看江眠在家长会上出丑,想看她在老宅被各房亲戚羞辱,结果倒好,这女人反手一记“职场太极”,不仅在老祖宗面前立稳了人设,还顺便把他那个整天只知道赚钱的爹,也拉进了一场“父爱如山”的惊天骗局里。
这种被一个“花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处于青春叛逆期的陆少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陆时晏淡淡地扫了陆辞一眼,清冷的嗓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僵滞:“还没睡?”
“呵,睡得着吗?我这不是在等你们二位载誉归来吗?”陆辞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身体依旧瘫在沙发上没动,目光死死锁定在江眠那张看起来温婉无害的脸上。
在他看来,这张脸下面一定藏着一张足以吞噬陆家财产的血盆大口。
陆时晏似乎早已习惯了继子这种周期性的抽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车里那个睡得像只蜷缩松鼠的女人。既然她已经“下班”了,他也没兴趣留在这里处理家庭矛盾。
“早点休息。”陆时晏修长的手指解开西装扣子,声音冷淡疏离。
说完,老板便径直上楼,留下一个挺拔而漠然的背影。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江眠和陆辞。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那股昂贵的香氛都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江眠此时的视网膜上已经隐约出现了流心慕斯的重影。每一颗细胞都在为了糖分而呐喊,她根本没空、也没力气搭理这个正处于职场抗拒期的小屁孩。她保持着得体的职业微笑,对着陆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不停地往二楼挪去。
只要再走十二级台阶,转个弯,她就能拥抱她的救赎。
“站住。”陆辞冷声开口。
少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米八出头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江眠的步子停在了那一堆厚重如雪的长毛地毯边缘。
——【内心oS:加班!这绝对是极其恶劣的无薪加班!老板都撤了,为什么我还得应付这种处于‘世界以我为中心’阶段的中二病?我的慕斯每多等一秒,它的流心效果就会打一分折扣!我的耐心也快打折了!】
“少爷有事?”江眠转过身,即便此时已经饿到想啃桌子腿,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标准得能去竞选世界小姐。
陆辞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眼底闪过一丝顽劣的戾气,目光落在江眠脚下那双细如钢针的高跟鞋上。
就在江眠准备开口告辞的刹那,陆辞突然抬脚。
他状似无意,却又精准无比地将自己脚边一双笨重的、价值连城的限量版高帮联名球鞋,狠狠踢了一脚。
“砰——!”
沉重的球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一股挑衅的风声,精准地飞到了走廊的阴影处,不偏不倚地打横在了江眠回房的必经之路上。
在昏暗的光影下,那双黑红色的球鞋像是一块突兀的墓碑,只要江眠继续往前走,必然会被绊个狗吃屎。
“不好意思,脚滑了。”
陆辞重新坐回沙发,换了个更嚣张的姿势,眼神阴冷且戏谑地盯着江眠:
“太太,麻烦您顺便帮我把鞋捡过来?毕竟,拿了我爸双倍的家用,伺候好家里的‘正主’,也是你作为监护人应尽的本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