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这豪门贵妇当得,挺别致啊。”
带有戏谑意味的男声在安静的休息室内回荡。江眠嘴里还叼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的黑巧克力,腮帮子鼓着,眼神有一瞬间的僵滞,但很快,那股属于“职场咸鱼”的冷静便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不紧不慢地嚼了几下,喉咙微动,将那块带着苦涩香味的能量补给咽了下去。接着,她优雅地抽出纸巾,抹掉唇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深色痕迹,转头看向露台门口那个身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陆家的二少爷,陆时晏那个出了名的花孔雀弟弟——陆子衡。
“二弟,过奖。”江眠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Npc微笑,声音温婉而疏离,“只是低血糖犯了,补充点能量。既然二弟也喜欢在这儿吹风,那我就不打扰了。”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掩饰尴尬,她提着那件黑丝绒长裙的裙摆,微微欠身,动作行云流水般从陆子衡身边擦肩而过。
陆子衡看着她那挺拔却慵懒的背影,以及那只因为装了巧克力而明显变形、金属扣都快崩开的百万名表手包,低声笑骂了一句:“操,这女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江眠出了休息室,在下楼的拐角处精准地“捕捉”到了正准备派人寻她的陆时晏。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是“老板我准时归队”,一个是“很好,可以撤了”。
……
夜色浓稠如墨,星光寥落。身后那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个充斥着虚伪客套与暗流涌动的名利场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江眠站在栖霞庄园的石阶下,夜风卷起她精致的裙摆,带来一丝凉意。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豪门贵妇营业式微笑,唇角的弧度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但灵魂早已在疯狂打卡下班。
这场漫长的“豪门生存实测”,终于画上了句号。
那位陆老夫人——哦不,老祖宗,因为没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加之年事已高,早在半小时前就意兴阑珊地回房歇下了。至于那几位原本想看戏的大伯母和二婶,在被江眠一通“全盘推锅给家主”的操作搞得哑口无言后,此刻正躲在角落里生闷气。
此刻,宾客散尽,喧嚣归于死寂。
“累了?”
身旁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如同碎玉投珠。陆时晏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审视这副完美的皮囊下是否藏着一丝裂痕。
江眠微微仰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名为“真诚”的水光,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能陪在您身边,应对这些家族往来,是身为妻子的本分,怎么会累呢?我只觉得充实。”
——【内心oS:累?我快饿晕了好吗!我那两块黑巧克力只够维持呼吸,卧室带锁小柜子里那份冷掉的炸鸡正在深情呼唤我!还有,我的脚已经不是脚了,是两块被高跟鞋刑具绑架的废铁!如果杀人不犯法,这双鞋已经被我满门抄斩了!】
陆时晏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标准答案不置可否。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加长轿车。
坐在车内,随着隔板缓缓升起,狭小的后座空间瞬间被陆时晏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填满。江眠靠在真皮座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但手指已经悄悄摸进了手包,盲操解开了手机屏幕。
此时此刻,唯有报复性消费,才能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公路上,窗外的霓虹灯影拉成流光,飞速后退。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确认车辆已经彻底离开了老宅的监控范围,且身侧的陆时晏已经重新低头翻开了一份商业合同时,江眠那根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终于发出了“咔嚓”一声彻底断裂的脆响。
“呼——!”
一声长长的、毫无形象的叹息在车厢内响起。
陆时晏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余光瞥见身旁的女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骨头,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且豪放的姿势,软绵绵地陷进了价值百万的定制皮椅里。
“咔哒,咔哒。”
两声轻响。
江眠毫无心理负担地踢掉了那双价值六位数、镶满了碎钻的“刑具”。两只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她那双白皙如玉的小脚在空气中欢快地蜷缩了一下,仿佛重获新生。
接着,在陆时晏略显紧绷的注视下,江眠像只冬眠的松鼠,手脚并用地缩成了一团。她顺手抓过车上的真丝抱枕搂在怀里,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甚至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老板,我先下班了……”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且含糊,带着一丝彻底透支后的沙哑。
不到三十秒,车厢里传来了均匀、细微且绵长的呼吸声。
秒睡。
陆时晏合上手中的合同,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身旁的女人。
此时的江眠,哪还有半点刚才在晚宴上温婉端庄、长袖善舞的影子?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时清冷疏离的五官因为熟睡而变得柔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因为梦到炸鸡而流露出的贪婪笑意。
这种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失礼的睡颜,若是放在以前,陆时晏只会觉得厌恶。
可奇怪的是,看着此刻的江眠,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平静。
她确实很“懂事”。 在人前,她拿了双倍工资,就给出了双倍的职业演技,把“陆太太”这个背景板演得滴水不漏。 在人后,她既不试图用委屈来换取他的怜悯,也不打算利用这种“共患难”的契机来拉近距离。
她只是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交流,用这种近乎粗鲁的睡眠,向他展示了一场最纯粹的劳务关系结算。
——任务完成,工资到账,互不相干。
陆时晏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自嘲。这种“互不打扰”的状态,对他而言,竟然比那些虚伪的温存要顺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