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大厅内,几名工人正处于一种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那一组抬着黑色德国定制真皮座椅的工人刚走到门口,被这一声暴喝吓得脚步一顿,生怕把这昂贵的物件磕在门框上;而另一组扛着巨大明黄色懒人豆袋沙发的,正堵在影音室门前。那团鲜艳刺目的明黄,在陆辞眼中简直是审美灾难。
管家刘叔伫立在大厅中央,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刚放下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那原本是要拨通内线电话的手,此刻却不得不先安抚眼前这位处于爆发边缘的小祖宗。
“谁允许你们把这种垃圾搬进来的?”
陆辞死死捏着手中的签名款足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燃烧着被无视的怒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不知所措的工人,最后狠狠钉在影音室紧闭的房门上。
就在刚才,那个女人——他名义上的继母,竟然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直接当面摔上了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激烈的争吵更让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感到羞辱。
“少爷,这是夫人的吩咐……”刘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您消消气,这只是几个懒人沙发……”
“闭嘴!”陆辞猛地转头,胸口剧烈起伏,“刘叔,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家姓什么?她让你搬你就搬?那是不是明天她要把花园铲平了种菜,你也递锄头?”
提到花园,陆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刚才路过前院,那个新来的园丁竟然真的把那片原本平整的英式草坪翻得乱七八糟,说是要重新养护,简直不可理喻!
“把这堆黄色的垃圾给我扔出去!”陆辞指着那个豆袋沙发怒吼,“现在!立刻!马上!”
扛着豆袋沙发的工人吓得手一抖,巨大的豆袋“噗”地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恰好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影音室的门缝。
“少爷,这……”刘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是暴怒的少爷,一边是那位刚立了“天塌下来也别烦我”规矩的夫人,他夹在中间,感觉职业生涯即将迎来至暗时刻。
就在陆辞抬起脚,准备狠狠踢向那个挡路的黄色豆袋以宣泄怒火时——
咔哒。
影音室的门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陆辞的脚僵在半空,工人屏息凝神,刘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江眠出现在门口。
她脖颈上挂着那副顶级降噪耳机,手里端着一杯加满冰块、杯壁挂着白霜的可乐,臂弯里还夹着一袋家庭装的原切薯片。显然,她刚才已经准备好开始享受快乐时光,却被门外的噪音强行打断。
她并没有看那个差点被踢到的豆袋,而是缓缓掀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地落在陆辞涨红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责备。
只有一种……看这人是不是有大病的疑惑。
“吵死了。”
江眠摘下耳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刘叔,我不是说了吗?除非房子着火,否则别让人在门口大呼小叫。”
陆辞感觉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预想过这个女人会尖叫,会和他对骂,甚至会哭着给那个便宜爹打电话告状。
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种反应。
“江眠!”陆辞咬牙切齿,那种被轻视的屈辱感让他瞬间炸毛,“这是我家!我想在哪说话就在哪说话!你凭什么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这黄色的破烂玩意儿配放在这里吗?”
江眠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豆袋,又看了看陆辞,似乎在思考这两者之间的逻辑联系。
随后,她叹了口气。
那是社畜在周五下午临下班前,突然接到甲方无理取闹电话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无奈。
“刘叔。”江眠转头看向管家,完全无视了陆辞的咆哮。
“在,夫人在。”刘叔连忙应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这么吵,是因为零花钱不够花,没地方去吗?”江眠指了指面前暴跳如雷的少年,语气真诚地发问。
刘叔愣了一下:“呃……少爷这个月的额度确实……”
“我不缺钱!你少拿这种……”陆辞刚想反驳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侮辱。
“给他转五百万。”
江眠打断了他的施法,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说“给他拿瓶水”。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辞张大了嘴巴,那句“你少拿这种肮脏的钱来羞辱我”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工人们瞪大了眼睛,扛着椅子的手都在抖——五百万?就为了让这孩子闭嘴?
刘叔也懵了:“夫、夫人?您是说……”
“从我的账上走。”江眠拿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现在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