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秀娟很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己要糖吃有什么不对,“姐姐,以前也是妈妈养咱们哪,也辛苦啊。”
“噗哧……”汪舒华瞧着姐妹俩斗嘴儿的可爱小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三个孩子,性子各不相同,却都早早懂得掂量日子的难处了,唉……可怜的他们,上一世被自己的偏心和愚蠢给坑害了。
懊悔的汪舒华,心脏再次被揪紧了,忙温声道,“秀红,妈妈知道你是体谅妈妈。
不过,快过年了嘛,苦日子里也该找点乐子。
你和妹妹,哥哥想要什么,就尽管说,不用想其他的。”
宋建军看看大妹妹,再看看妈妈,犹豫了一小会儿,才鼓足勇气张了张嘴,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眼神坚定地道。
“妈,我……我想要小人书。就是那本《渡江侦察记》,还有《林海雪原》,还有《孤胆英雄岩龙》。”
一听哥哥张口就要三本,宋秀红眉头皱得更紧了,“哥,你要得太多了。一下子买三本,家里的钱就该不够用了。”
宋建军脸一热,窘迫地低下头,难为情地搓着手里的筷子。
那些英雄故事,他实在惦记得厉害,可也知道妹妹说得在理。
汪舒华想了想,道,“秀红说得对,一下子就买三本,确实有点多了。
这样,妈妈先给你带回两本,余下那本,等往后手里宽裕了再买,你看行不行?
或者,妈妈买回来两个本,你看够了,拿去废品收购站卖了钱,再买另外一本,你看这样是不是个好办法?”
上一世,宋建军也是这样渴望能得到三本自己喜欢的小人书。
可那时候,汪舒华以家里困难为由,断然拒绝了,并且还呵斥他不懂事。
汪舒华至今都不会忘了大儿子当时那失望和失落的眼神儿。
宋建军对妈妈的办法十分赞同,高兴坏了,急忙点头,“行,行。妈妈,你说的这办法,太好了,我……我愿意。”
宋秀红这回不反对了,跟着点着小脑袋,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儿,“妈妈想的办法就是好。
哥,等过年夏天放暑假,咱们去卖冰棍自己攒钱,这样,妈妈就不用太辛苦了。”
这孩子,生存能力倒是极强,就是一竿子把生财之道,给支到来年夏天去了。
“姐姐,不用夏天卖冰棍儿,我们可以去捡废品,送到收购站,换好吃的啊,还给你唤红头绳,给哥哥换话本儿。”
秀娟小脑袋瓜果然机灵,受到姐姐的话启发,一下想到了废品上了,还一个不落的,都给安了好了收益分配,“我要换糖吃,每天一颗。给妈妈两颗。
宋建军和宋秀红一听,眼睛一下亮了,齐声赞成,“好,那……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去捡废品。”
汪舒华看着乖巧懂事的三个孩子,心情美滋滋的。
但是,为了不惹来没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要叮嘱三个孩子几句,“捡废品可以。旧书本儿,纸壳子,牙膏皮,还有瓶子,这些都能捡。
但是,不要去咱们生产队八里地那边的厂矿捡东西,尤其是废铁,电线什么的,一律不能碰,记住了?”
宋建军和宋秀红是学生,当然懂一些政策上的事儿,赶紧点头,“记住了妈妈,我们不碰那些东西,也不去八里地的厂矿附近。”
“好,那就说定了。等妈妈今天办完事儿,你们再出去捡废品。今天守在家里,哪都不能去知道不?”汪舒华担心成大花使坏儿。
上一世,成大花没少借着奶奶身份,要求建军和秀红,秀娟干这干那。
一不顺从她,就在寒石大队宣扬他们没教养,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让三个孩子在整个大队里,抬不起头来。
所以,一想到三个孩子曾经的遭遇,汪舒华最恨的,还是自己。
最为妈妈,没有保护好他们,是自己的失职和窝囊。
“妈妈,你不回来,我们哪都不去。”宋建军拿过书包,“我和妹妹写作业,给秀娟讲故事,你放心办事吧。”
“好,你们看家妈妈放心。”
待吃过饭,还没等出门儿,宋福生带着宋建业过来了。
其实,他打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离的。
可这不代表就怂了,一见面,就大言不惭地道,“汪舒华……想好了没有?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以后过好过孬,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宋建业生怕妈妈反悔,赶紧扯住宋福生的衣襟儿,“爸爸,你不要说了,妈妈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卧槽……这话是六岁孩子能想到,能说出来的吗?
若不是有人背后教他,谁信哪?
没错,昨晚上,成大花就让宋建业看住他爸别反悔。
嘱咐他,你爸要是反悔了,你就说你妈妈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到时候,你爸就不会再要你妈妈了。
宋建业一心只认沈玉梅这个妈妈,自然就将奶奶的话记在心里了。
汪舒华鄙夷地看了一眼宋福生,“宋福生,你看,六岁孩子都知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吐个吐沫就是钉儿。
哪能话不给舌头做主?那还是人吗?秃噜翻账的,跟不上个孩子。你要是后悔了,咱们就去公社法院也行。”
宋福生本来还想着汪舒华只要求他一句,他就留下她。
这样的话,回去还能给他做几年牛马,帮他攒几年钱,等宋建业拿到宋福城的家产,富贵日子到手了,再一脚踹了她。
结果,二儿子两句话,又把他的如意算盘给壳崩了。
气得他想发火,可又不敢,只得没好气地拽着宋建业,气哼哼地先走一步。
恼羞成怒,走得像狗撵了似的,连宋建军和宋秀红,宋秀娟跟他打招呼,喊爸爸,他都没理。
宋建业更是没叫一声妈,没叫一声哥哥姐姐和妹妹。
就像叫一声,会被他们给赖上一样,躲之不及。
宋建军和宋秀红望着俩人的背影,眼神失落,很伤心,却没哭。
宋秀娟则瘪瘪嘴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也没像往常那样掉眼泪,只轻声道,“唉……爸爸和二哥,会永远失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