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大清、宋子语跟着何雨柱和杨小迪,踏进了杨家门槛。
杨志礼和胡舒枝早把杂事推得一干二净,专等这门亲事上门细谈。
两家围坐,茶香氤氲,话匣子一开,笑声不断,婚期、礼数、流程,三两句话就敲得妥妥帖帖。
如今不兴繁文缛节,一切从简。
最后定下:婚礼摆在鸿宾楼。
至于鸿宾楼那顿饭,何雨柱拍胸脯揽下了——他亲自去,一句话的事。
虽说鸿宾楼如今已是公私合营,可私方这边,还是谷经理掌着舵。
何雨柱蹬着二八车一路晃进鸿宾楼院门,老远就瞧见谷经理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
谷经理一抬眼,立马招手:“柱子!快过来!”
他迎上前几步,拍了拍何雨柱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柱子,真对不住啊——这回改了体制,我这张嘴,说话不顶用了。我磨破了嘴皮子替你争,可公方经理咬死不松口。再说现在厨师全按级别定薪,铁板钉钉,一分一厘都卡得死死的。底下不少师傅心里憋着火呢!不过你倒真有远见,早早就去考大学,这步棋,走得稳!”
何雨柱嘴角一扬,笑得坦荡:“谷经理,这些年您一直提携我,我心里亮堂着呢。再说了,我的手艺您还不清楚?走到哪儿,灶台前站稳了,饭碗就端牢了!”
谷经理听罢,重重一点头,眼神里透出几分惋惜:“是啊,你那手绝活儿,我闭着眼都能尝出来……可惜喽!”
话音落下,他沉默了一瞬。何雨柱见状,顺势岔开:“行了,别揪着旧事不放啦!对了,我下个月就要办喜事,特地来跟您商量婚宴的事——想定在鸿宾楼,您看成不成?要是不方便,我再另寻地方!”
谷经理眼睛一亮,嗓门都高了半截:“哎哟!几年不见,你都要娶媳妇啦?就在咱们鸿宾楼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虽是私房经理,可这点分量,还压得住!”
何雨柱笑着应下:“好嘞,那我就招呼朋友都来捧场!”
“妥了!”谷经理一拍胸脯,“这事交给我,准保滴水不漏。哦,对了——你师父还在后厨呢,趁这会儿清闲,赶紧去见见他吧?算算日子,你都快半年没登他家门了吧?”
何雨柱点头:“可不是嘛,上回还是过年时磕的头。我这就去瞅瞅师父和师娘!”
谷经理挥挥手:“去吧去吧,回头再细聊!”
何雨柱应声转身,直奔后厨。刚掀开厚布帘,就见田泽华正擦着刀,抬头一见是他,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眉梢都跟着翘了起来:“柱子?今儿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师父,我来敲定婚宴——谷经理答应了,就搁咱鸿宾楼!”
田泽华一愣,随即乐出声:“婚宴?你真要成家啦?”
“嗯,昨儿领的证。”何雨柱挺直腰杆,“大学毕业分配到位,进了保密单位,五级工程师,月工资稳稳过一百七!”
田泽华盯着他那副神气样,眼底全是暖意:“厉害!幸亏当初你咬牙去念书,不然现在怕是还跟我蹲在灶台边,拿一级炊事员的死工资——八十九块五,加点补贴,满打满算九十九块五。我一个月接五单私宴,凑活也就刚过百。唉,如今这行当,真是越来越难熬喽……”
何雨柱拍拍师父胳膊:“师父,往后肯定一天比一天强!”
田泽华摆摆手:“嗐,跟你叨咕两句,图个痛快罢了。不扯这个了——你娶的是陈雪茹,还是杨小迪?”
何雨柱挠了挠鼻尖:“杨小迪。”
田泽华顿了顿,目光沉了沉:“那雪茹丫头呢?”
何雨柱没吭声,只笑了笑。田泽华盯着他看了两秒,便心下了然。他经的事多,见过的世面广,官场上那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他早看得眼皮都不眨一下。这年头喊着一夫一妻,可人心这东西,哪是几张纸能框住的?从前摆在台面上,如今藏进门缝里;只要没人捅出去,日子照过,脸面照留。
他伸手按住何雨柱肩膀,语气沉而实:“人家姑娘不图名分也肯跟着你,这份心,你得用一辈子去焐热。”
何雨柱点头:“师父放心,我记在骨头里。”
田泽华这才舒展眉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婚礼那天,主厨我来当——虽说比不上你手上那几下子,可论起帝都厨界排座次,我田泽华的名字,还排得进前三!”
何雨柱忙摆手:“使不得!您是长辈,得坐主桌受礼!”
田泽华一瞪眼:“你这大喜的日子,坐桌上光动筷子?你炒的菜我吃了多少回?今儿换我掌勺,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酒席散了,你亲自给我煨一锅红烧肉,炖足三小时,少一分火候,我都不认账!”
何雨柱知道师父脾性,劝不动,只得点头:“好,全听您的!”
田泽华摆摆手:“谢什么谢,赶紧去跟谷经理敲细节吧!定好了,让他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成!”何雨柱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师父,我这就去问!”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谷经理办公室,推门进去时,谷经理正沏茶,抬头见是他,笑问:“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多陪师父说说话?”
何雨柱笑着往椅子上一靠:“聊了,可我拦不住啊——师父非要亲自操刀,我说啥都不听,硬是把主厨的活儿抢过去了!”
谷经理一听,朗声大笑:“嘿!这下宾客们可有福了!自打改制以后,他老人家轻易不动锅铲,非得遇上真正的大场面,才肯露一手!”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些老师傅,骨子里都是傲的。就连从前的自己,也只肯伺候小灶;至于大锅饭?得看天色、看心情、看顺不顺眼。
所以整个帝都,不,准确说是全国上下,顶尖的掌勺师傅,全都这么干。
早些年,人家大师傅出手,一个月少说也挣两三百块。
这还不算私底下接活儿、帮人办家宴、带徒弟收的束修。如今一纸新规下来,到手只剩原先的三成不到。
拿多少工钱,出多少力气——这话早刻进他们骨头缝里了。
银子缩水了,灶台前站的时间自然就短了。
别说田泽华,其他老师傅也都一个样。
结果就是各大饭庄生意一落千丈。
不少阔绰人家宁可掏重金请大厨上门掌勺,也不愿踏进饭店大门一步。这种局面,起码得拖到五八年。
为啥?因为到了五八年,全国闹粮荒,田里颗粒无收,老百姓饿得前胸贴后背,才不得不挤进国营食堂扒拉两口热乎饭。
可问题是,连老百姓都揭不开锅,国营饭店哪来那么多米面油盐?人倒是排着长队来了,真正能端上桌的,却没几碗。
后来日子才慢慢缓过劲儿来。不过眼下这些公方经理,压根不懂怎么管事,甚至压根不想管事。
整天钻在人事堆里斗心眼、争位子。何雨柱也是从田泽华那儿才摸清这底细。
跟谷经理敲定了菜单标准,何雨柱便告辞回家。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田泽华轻叹一声:
“当年柱子刚进后厨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一晃眼,成家立业,肩膀都硬朗了!”
谷经理也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这回事情办妥,我也该退到后面歇歇了。往后这饭店是兴是衰,全靠你们年轻人撑着喽!”
田泽华听了,倒没多愁,只笑着接话:
“其实这样挺好。我这把年纪,离退休也没几步路了。到时候领份退休金,躺着也有进项;再搭把手做点私活,日子照样过得踏实。”
谷经理苦笑着打趣:
“你真瞧得上那几十块钱工资?”
田泽华咧嘴一笑:
“咋瞧不上?实话跟你讲,我还真稀罕这几十块!你有厂里分红,我可是一分外快都得自己挣。这点钱要是还嫌少,那咱俩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谷经理当然不信——凭田泽华这手艺,闭着眼都能赚翻。他心里清楚,老田这是藏锋,不愿露富罢了。
要是田泽华知道谷经理这么想,怕是当场就得拍桌子:“我天天扎在灶台边烧火颠勺,哪来的低调?糊弄谁呢!”
但两人谁也没点破,闲聊几句何雨柱的事,便各自散了。
彼此心里都门儿清:何雨柱这回,是真的熬出头了。
何雨柱一进门,就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杨志礼、何大清听罢,连连点头,对选的鸿宾楼十分满意。
接着一家子忙活起来,分头送请柬。
何雨柱邀的是厨行里的前辈同行,还有当年在华清大学结识的师友。
何大清请的,全是官场上熟络的老关系、老交情。
杨小迪那边,约的是同班同学和要好的朋友。
杨志礼和胡舒枝,则分别喊了单位里的同事。
别忘了,他俩是在抗战烽火里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亲戚早散尽了,如今就剩这些并肩作战的同志、朝夕相处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