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家轧钢厂的工牌,眼下,还真不如一张纸硬气。
真要出了岔子,娄家铁定会一脚踢开他。
如今的轧钢厂里,易中海哪是什么技术权威?比他手稳、心细、活儿溜的老师傅一抓一大把。
所以他眼下远没后来那般趾高气扬,处处夹着尾巴做人。
若非脑子灵光、眼力毒、下手准,他凭什么坐稳一大爷的位子?又怎可能硬生生熬到八级钳工?
可眼下厂里还没搞技术评级,他纵有本事,也还憋着劲儿不敢显山露水。
贾张氏前脚刚走,一大妈后脚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傻柱还是不松口?”
易中海把何雨柱的话原样复述一遍,一大妈长长叹口气:
“可不是嘛……雨水才六岁,家都没了,她往哪儿安身?”
易中海垂着眼没应声。一大妈顿了顿,又问:
“你说,把傻柱推去顶缸这步棋,走得对不对?”
易中海摇头:“主意不是我出的,是聋老太太拍的板。我本来相中的是东旭——踏实、肯学、嘴严实。”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轻蔑:
“傻柱?一个灶台边打杂的学徒,端盘子都怕烫手,能成什么气候?厨行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当徒弟,两年练手艺,三年听使唤。等熬出来,骨头都硬了,月钱才几块?够买几斤肉?”
一大妈点点头,接话道:
“再说了,以后他肯不肯养老,还真不好说。”
易中海眉头拧紧,语气发闷:
“还不是后院那位老太太搅的局!一口咬定‘厨子烧得香’,又说什么‘咱们不缺钱,就缺个会掌勺的’。还夸傻柱重情义,好拿捏——何大清一走,孤雏一只,教一教、拢一拢,还不由着咱们搓圆揉扁?”
一大妈撇嘴:“好拿捏?人影儿都不见,拿捏个空?”
易中海摆摆手,神色笃定:
“急什么?东旭已经转正了,工资眼看要涨,我亲自带他上手,往后日子只会更稳当。傻柱?且让他灶上多滚几年油锅再说。咱们耗得起!”
一大妈没再吭声,只轻轻点头,算是认下了这话。
而此时的何雨柱,压根不知四合院里已有人悄悄布网。
他也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
毕竟事还没发生,他正埋头炒菜呢。
一盘盘热腾腾的菜端出去,满堂叫好。
他如今厨艺已是四级巅峰,离五级只差一口气——火候、刀功、调味,全都稳稳压在行家线上。
见众人赞不绝口,他嘴角微扬,心里熨帖得很。
接着挽袖再干,每一道菜下锅,手腕翻飞间,脑海里便悄然浮起一行行提示,厨艺值正一点点往上攀。
收工后,他蹲在院子里教何雨水认字。
可眼下哪还有闲工夫四处淘课本?连出门的空档都掐着点挤。
三天后,他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终于松了口气——厨艺,升到五级了。
五级意味着什么?
食材的新鲜度、质地、水分、筋络,他一眼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盐糖酱醋的用量,哪怕差半粒芝麻,舌尖也能尝出分毫变化。
菜一上桌,滋味顿时跃了一大截。
田泽华夹起一块红烧肉,细细嚼了嚼,抬眼问:
“柱子,又摸到门道了?”
何雨柱点头,语气平实:
“上次跟您聊完,我就盯住食材看——看它怎么变色、怎么出水、怎么回弹。这几天总算咂摸出点门径,顺手就破了。”
田泽华一怔,随即朗声笑开:
“好小子!天赋这块,你是真扛鼎!再加把劲,宗师席位,迟早有你一席!”
何雨柱笑笑,忽然开口:
“师父,我想请个短假,办点私事。”
田泽华没多问,只颔首:“去吧。”
他转身找到谷经理说明情况。谷经理一听,立马关切地问:
“柱子,用不用我搭把手?”
——十六岁的年纪,厨艺已逼近二厨顶峰,背后还站着田泽华这样的老饕。这行当最吃天赋,而何雨柱,偏偏是那块料。谷经理早存了结善缘的心思。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轻松:
“不用麻烦,就是给雨水买几本书。她六岁了,闲着也是闲着,我顺手教她认几个字,将来上学也少走弯路。”
谷经理一听,连连点头:
“成!路上留神,别赶夜路!”
“谢谷经理!”何雨柱笑着应下,转身出了门。
他在城里几家旧书店来回奔波,专挑高考用书下手——明年就报名,现在不抢时间,考场门口哭都来不及。
别的技能?先放放。想改命,就得先挣脱灶台的框子。
如今大学生多金贵?毕业直接进机关、进厂办、进研究所,哪一样不比端盘子强?
原先他还琢磨趁当厨子时攒点粮票布票,可自从黑金组织那批物资落袋,他就歇了这心思。
鸿宾楼这方天地,眼下只有一件事要紧:把厨艺等级,狠狠往上提!
跑完几所中学、高中,书总算齐了。他拎着沉甸甸的纸包回家。
进门后照旧教雨水写字,孩子描红时,他摊开新买的书页,一边默读,一边不动声色地站桩调息。
可进度实在慢——上午只有零星片刻能静心看书;晚上忙完,天已墨黑,鸿宾楼不可能为他亮灯开小灶。
人家供他姐弟俩吃住,已是仁至义尽。
所以每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雨水起身读书;白天上班,精力全扑在国术桩功和灶台火候上。
自打易中海上次登门后,四合院的人再没踏过鸿宾楼门槛一步。
何雨柱的日子,安静得像口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