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现在意识来到内景,做着最后的挣扎。
内景死寂。
“孙悟空!你不是齐天大圣吗?你不是要撕了生死簿吗?出来啊!”
“二郎神!你不是只认死理吗?现在这理歪了,你不管?救活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执念值!”
无人应答。
张狂拿头去撞那根虚幻的柱子。
那座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终于亮了。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二胡凄厉。
只有那块破破烂烂的戏台幕布上。
【目标:田晋中。生命体征:无。灵魂状态:已消散。】
不是重伤。
不是濒死。
是死亡。
那个会把唯一的板栗酥留给他,那个说“活着真好”的老头,
没了。
“我不信……我不信!”
张狂咬碎了牙龈,满嘴血沫子,“我有执念值!我有香火愿力!我有三尸!老子是穿越者!老子是主角!”
“逆转!给我逆转死生!”
【原着关键节点“田晋中之死”不可逆转。天道逻辑自洽完成。】
【宿主试图逆天改命,情绪波动突破阈值。】
【别挣扎了,这就是命。】
现实中。
“哈……”
趴在地上的张狂,突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气音。
原来如此。
原来拼了命地跟心魔干架,拼了命地爬过来,拼了命地想要改变什么……
在“天意”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这操蛋的人生,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背上的力道突然加重。
一只脚再次狠狠碾在张狂的后背上。
“装死?!”
那个中年道士脚下发力,鞋底在那件破烂的病号服上蹭着泥,
“杀师爷的时候挺利索,这会儿知道怕了?把他捆了!拖去正殿!请老天师用雷法劈了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师兄!这绳子还是捆猪用的,便宜他了!”旁边一个小道士递过来一根粗麻绳,满脸愤恨。
周围的人群涌动,一只只手伸过来,拽胳膊的拽胳膊,扯头发的扯头发。
在这个瞬间,没人去想逻辑。
悲伤需要一个出口,愤怒需要一个靶子。
而满身邪气、倒在案发现场的张狂,就是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徐四叼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看着那个任人摆布、毫无生气的年轻人,眉头死死拧成了川字。
直觉告诉他不对,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
“慢着!”
徐四扔掉烟头,一步跨上前,伸手想要推开那个踩人的道士,“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哪都通的人你们不能动!”
“哪都通?”那道士冷笑一声,根本不买账,“徐四,这可是龙虎山!死了的是我师叔!就算是赵方旭亲临,今天这人也得留下!”
“你……”徐四刚要发飙。
异变突生。
张狂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呵。”一声极轻的笑。
接着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肩膀抖,脊背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地砖上疯狂抽搐。
“他……他在笑?”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声。
张狂慢慢把头抬起来。
满脸是血,泥土糊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在狂笑。
笑声越来越大刺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疯了……这小子疯了!”
踩着张狂的中年道士还没反应过来,脚底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高温!
“滋滋——”
鞋底瞬间焦糊,冒出一股黑烟。
“啊!”
道士惨叫一声,本能地收脚后退,鞋底融化了,脚底板上一片焦黑。
紧接着,所有按着张狂的人同时松手。
烫。
烫得吓人!
惊人的热浪从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体内喷涌而出,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着惊人的热量,
连周围地砖缝里的野草瞬间枯黄、自燃。
空气都因高温而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咯咯……咯咯咯……”
张狂慢慢地,一点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但他身上的病号服,碎了。
随着衣衫炸裂成灰烬,露出了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以及……那个盘踞在他整个背部的恐怖刺青,活了。
原本闭目的哪吒,猛地睁开了眼。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焰滔天。
两行血泪顺着那三头六臂的神像脸庞流下,一直流到张狂的腰际。
“好痛啊……”
张狂张开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个稚嫩、尖锐、带着无尽恶意的童音。
“骨头好痛,肉也好痛……”
他歪着脑袋,那双异色瞳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道士。
最后定格在轮椅上那具尸体上。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
张狂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那种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老天爷要他死,那是命。”
“你们要我死,那是正义?”
“我拼了命想做个人,你们非要把我往鬼门关里逼。”
张狂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右手并指如刀。
指尖燃起一缕黑红色的火焰。
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插进了自己左肩的琵琶骨!
噗嗤!
利刃入肉。
血飙射而出,溅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给震傻了。
他们见过狠的,见过杀人不眨眼的,但从来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
张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狂!你疯了?!”徐四瞳孔骤缩,大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晚了。
他手指在血肉中狠狠一搅,一划!
“啊——!!”
那种痛入骨髓的剧痛,让哪吒那尖厉的童音再次在他脑海与现实中重叠咆哮。
但他没有停。
他硬生生地在自己身上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我……”
张狂浑身浴血,那双异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道士,最后落在徐四那张惨白的脸上。
“既然你们认定我是那个祸害……”
他猛地一挥手,带出一串血珠。
“今日,我张狂,削肉!”
噗!
他又是一指,划开了大腿外侧的肌肉。
“还你哪都通活命之德!”
“削骨!”
咔嚓!
那是骨头被炁劲强行震裂的声音。
张狂身形一晃,差点跪倒,但他硬是用那条废腿撑住了,脊梁骨挺得笔直,直得像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还龙虎山养育之恩!”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濒死的征兆,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反而节节攀升,狂暴得令人窒息。
“演戏呢,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中年道士喊道。“大家动手!”
雷法、符箓、飞剑不要钱一样扔向张狂。
他背后的哪吒刺青,血泪流得更凶了。
那种悲凉,那种孤绝,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后的决绝,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进了每一个人的眼底。
“从此......”
.........
“乱!”
“金!”
“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