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景·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数据错误……重新扫描。碳基生物,残废等级80%,经脉全毁。但这灵魂……纯度100%?没有怨气,没有恨意,连‘后悔’这种垃圾情绪都没有?”
上尸·孙悟空:“哇呀呀!气煞俺老孙!这老头是谁伤的?全性?还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早生几十年,俺非得去地府把生死簿撕了!这种人遭这种罪?没天理!这贼老天瞎了眼!”
中尸·哪吒:“喂,张狂。他身上没有臭味。没有那种想杀人的腥味,也没有贪钱的铜臭味。”
哪吒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个真正的小孩:
“他闻起来……像晒干的柿饼。皱巴巴的,但是里面很甜。”
“我们送他一对风火轮好不好?他没有腿,一定很想跑吧?有了风火轮,他就能咻的一下飞上天,谁也追不上啦!”
现实中。
张狂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这三个住在身体里的魔头,头一次像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没去拿点心。
而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田晋中那只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的残臂。
入手粗糙,断口处的伤疤硬得像老树皮。
田晋中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回缩。这么多年,没人愿意碰这具残躯,连他自己都嫌弃。
张狂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握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草药味,顺着指尖钻进鼻孔。
“田老爷子。”
张狂咧嘴一笑,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冲淡了病房里的沉重,“您这手劲儿不小啊,看来平时没少偷摸练功。”
田晋中愣住了。
浑浊的老眼里,那种局促和自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那半截大臂,轻轻压了压张狂的手背。
“活着……真好啊。”
老人看向窗外的阳光:“当年……若是也有人能像你这样,疯一点,狂一点,不管不顾一点……或许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看着眼前这个虽残缺却比谁都完整的老人,张狂觉得这顿毒打挨得值。
“行了田老。”
张狂把那包板栗酥往怀里一揣,“您就别在这煽情了,我不吃这套。往后您就在山上安心晒太阳,想吃啥想喝啥,使唤荣山道长就行,他肉多,抗造。”
旁边当背景板的荣山翻了个白眼:“小混蛋,那是师叔,我不抗造谁抗造?”
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散。
田晋中也被逗乐了,脸上褶子全舒展开,像朵绽开的老菊。
“走了走了,不耽误你养伤。”
荣山推着轮椅转身。
临出门,田晋中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张狂挥了挥那半截袖管。
“小猴子。”
老人的声音伴着轮椅碾过地砖的轻响传来:
“路走得急了容易摔跤。但只要心是正的,摔得再狠,也能爬起来。这话……是你师爷我拿两条腿换来的道理,记着点。”
门关上了。
张狂靠在床头,感觉体内那股躁动的神性力量,竟然随着老人的几句话,彻底平复下去。
拿起一块板栗酥塞嘴里。
酥皮掉渣,馅料绵软,带着股炭火香。
真甜。
“咕咚。”
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张狂一扭头。
冯宝宝正蹲在床边,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纸包,视线随着他的手上下移动,像只盯着坚果的仓鼠。
手里的半截黄瓜瞬间就不香了。
“想吃?”张狂挑眉。
“嗯。”冯宝宝诚实点头,嘴角甚至流起了口水,“闻着香。”
“叫声哥。”
“哥。”
毫无尊严,脱口而出,没有一丝丝犹豫。
张狂乐出声,随手捏起最大的一块塞进她嘴里。
冯宝宝腮帮子瞬间鼓起来,嚼得飞快,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给好评:“比黄瓜好吃,下次让荣山多打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炸起一声凄厉的嚎叫。
“哥——!我的亲哥哎!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急啊!!”
声音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火葬场的一号告别厅。
“咳!”张狂嘴里的板栗酥差点呛进气管里。
“砰!”
病房门被粗暴撞开。
张楚岚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冲进来,本来看着是要往床上扑的,结果余光瞥见冯宝宝正举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铁锹在削苹果。
“吱儿——”
这货膝盖在抛光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音,硬生生在床尾来了个急刹。
“哥,你居然还活着?太好了!”
张楚岚那张大脸瞬间从“丧偶式悲痛”切换成“中彩票式谄媚”。
“刚才听那帮小道士吹牛,说你连陆老爷子都敢揍,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老天师大义灭亲。”
张狂把气顺匀了,翻了个白眼:“怎么?我要是真没了,你是不是还要在我坟头安排两个啦啦队?”
“那哪能啊,最起码得请个草台班子,唱他个三天三夜。”
张楚岚嘿嘿一乐,自来熟地从果篮里顺了个橘子,“哥,这波你是真牛逼大发了。现在满山都在传,哪都通出了个不要命的,把‘一生无暇’给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这时候,徐三和徐四也晃了进来。
徐四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脸流氓相地往窗台上一坐:
“行啊小子,本来以为你就是个凑数的,没想到是个核武器。全性这次算是栽姥姥家了,四张狂废了俩,沈冲被抓,夏禾重伤,那个穿粉西装的窦梅听说被你吓得当场失禁?”
“那是,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张狂虽然浑身疼得像散架,但嘴绝对不能软,“当时那窦梅想跟我玩情绪流,我直接让她见识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精神污染。”
“别贫了。”徐三推了推眼镜,神色稍微严肃点,“这次虽然赢了,但全性代掌门龚庆跑了。老天师现在正带着十佬在正殿议事,大部分精锐弟子都在前山搜捕。”
“搜山?”张狂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后山这边……”
“放心。”
徐四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老天师亲自坐镇,借那帮全性孙子十个胆子也不敢杀回马枪。再说,田师爷这边是禁地,平时除了荣山也没人去。这个时候谁敢去触老天师的霉头?找死吗?”
病房里充满了快活且盲目自信的空气。
也是。
这可是龙虎山,一人之下那个“一人”的地盘。
昨晚老天师下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全性现在的胆子估计都被吓破了,哪还有心思搞事。
“行了,看你没死我们就放心了。”
徐四拍拍屁股站起来,“还得去审那个吕良,这小子嘴硬,得给他上点手段。走了。”
“哥,好生养着,回头弟弟带你去洗脚城开开眼!要至尊套票的那种!”张楚岚临出门还不忘挤眉弄眼。
“滚!”
冯宝宝把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塞进张狂手里,扛起铁锹,面无表情地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格外清晰。
原本喧闹的病房,瞬间变得死寂。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太快,喧嚣了一整天的龙虎山,此刻像是一头累极了的巨兽,陷入了沉睡。
张狂拿着那个氧化发黄的苹果,一口没动。
不知为什么,这帮人一走,心里那股子刚刚平复的躁意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徐四的话在耳边回荡:——“没人敢杀回马枪”。
“太安静了……”
张狂眯起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节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有点不对劲。”
他下意识想喊一声孙悟空,让这泼猴出来讲个段子。
但脑子里一片死寂。
【内景·戏台】大幕紧闭。
之前用了“中平签”强制冷静,加上心魔战透支,同步率被强制剥离了50%。那三个平时吵翻天的神仙,现在就像被拔了网线的网友,全下线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张狂把苹果扔回盘子里,翻个身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
“嗤——!!”
后背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那种皮肉伤的痛,而是一种极高温度的烙铁直接怼在皮肉上的灼烧感。
位置在左肩胛骨,那是【下尸·二郎真君】的纹身。
张狂疼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射起步。他反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像是下面埋了一块烧红的炭。
脑海深处,伴随着极其严重的电流杂音,挤出一个断断续续的机械音。
【警告……滋滋……】
【眼……开……失败……滋滋……】
【老师……有老师……就在……】
【误判……能量……休眠……】
声音很轻,像是信号极差的老旧收音机,还没听清就断了。
“老师?”张狂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抓了抓后背,“哪来的老师?仓井有空未为输。”
他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汗,还有伤口结痂边缘翘起的硬皮。
“操,肯定是刚才跟心魔干架,把皮给蹭破了,这会儿结痂发痒。”
张狂没当回事。
以前在街头打架,伤口愈合的时候也是这种又痒又烫的感觉。再加上二郎神那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估计又是这傲娇货在抱怨能量不足,想骗吃骗喝。
“别嚎了,明天给你烧两个G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行了吧?”
张狂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
那股灼烧感似乎也随着二郎神的沉默而慢慢消退,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感。
窗外,月亮被乌云吞没。
整个后山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竹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双脚在草地上摩擦。
特护病房距离田晋中的小院,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
中间隔着一片茂密的竹林。平时这里会有两组道士巡逻,但今晚,正如徐四所说,所有人都去抓“大鱼”了。
竹林里空荡荡的。
张狂拉过被子蒙住头,那股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就在他闭上眼的最后一秒。
后背那块纹身,微弱又不甘地闪烁了最后一下红光,彻底熄灭。
那是最后一次示警。
而在几百米外,那座孤寂的小院里。
有双手,轻轻按在了虚掩的木门上。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