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雨停了。
不是云收雨歇。
一道粘稠如液态黄金的炁光,霸道地挤爆了漫天雨幕。
滋——
白烟升腾。
张狂站在泥坑里,肌肉纤维还在疯狂抽搐。
刚才那一棒,敲碎了十七个人的骨头,也抽干了他最后一滴.....
【脑内·阴间戏台】
上尸·孙悟空(意犹未尽,抓耳挠腮):“这就完了?那几只蚂蚁都不够俺老孙塞牙缝的!再来!再来啊!”
中尸·哪吒(无聊地踢着毽子):“没劲。那个穿道袍的还没剥皮呢,宿主真扫兴。”
下尸·二郎真君(冷眼旁观,擦拭兵器):“愚蠢。抬头看。”
现实中。
张狂猛地抬头。
金光漫过。
墙角还缩着三个装死的全性妖人。
滋——!
没有任何惨叫,三人像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气化。
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天师府的“绝顶”。
异人界的天花板,张之维。
他跨进废墟,原本那股慵懒劲儿早没了,眼底压着亿万钧的雷霆。
“挺热闹。”
张之维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
最后,定格在那个贯穿了整个院落、至今还在冒着焦糊黑烟的巨大沟壑上。
老天师眼角微微一抽。
这痕迹……
没有炁的流转技巧,没有术的精妙变化。
只有纯粹的、野蛮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力。
就像是一头太古凶兽,发狂时随手挥了一爪子。
现在的年轻人,路子都野成这样了?
张狂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没退。
反而侧过身,用那一具随时可能散架的躯体,死死挡在了田晋中的轮椅前。
“如果你是来收尸的,来晚了。”
张之维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并不宽厚却如山峦般坚硬的脊背,落在了轮椅上。
田晋中老泪纵横。
那一瞬间,几十年的光阴错位重叠。
看到师弟身上别说伤口,连衣角都没湿多少,张之维袖中那只已经捏出雷光的手,缓缓松开了。
那股几乎要将龙虎山压碎的恐怖威压,如退潮般消散。
“晋中……”
张之维声音微颤,苍老得让人心碎,“师兄……来晚了。”
“不晚!师兄不晚!”
田晋中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挡在身前的张狂,“师兄!是这孩子……这孩子像个疯子一样,替我挡了156下伤害啊!”
张之维神色肃然。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赤膊,黑纹,杀气盈野。
能在全性代掌门的围杀下护住废人,还能在自己这滔天杀意下半步不退。
此子,有种。
“张狂。”
张之维双手抱拳,这是异人界最郑重的平辈礼,“龙虎山张之维,谢……”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张狂脑海中,那座阴森破败的老戏台突然灯火通明!
两盏惨红的大灯笼高高挂起,唢呐声凄厉又欢快地炸响,直冲天灵盖!
【戏腔炸裂,铜锣开道】
“锵锵锵——!!”
“妙!妙不可言!”
“判词:生死簿上划死籍,阎王殿前抢人头!”
“结算:宿主强行逆转田晋中‘必死’命数!功德无量,业火焚天!”
“【万家香火愿力(巨量)】!”
“注:此乃人间烟火气,可压神性,可塑金身。你离那‘神坛’,又近了一步。”
哗啦啦!
张狂仿佛听到了金币落袋的声音。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神性货币——【香火愿力(巨量)】!”
“备注:此乃万家灯火凝聚之神力,可抵消神性侵蚀,亦可重塑神格。你,离‘神’更近了一步。”
巨大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消化,红色的警告弹幕瞬间刷屏。
【警告!同步率过载!】
【背身法相·齐天大圣同步率突破95%!副作用强制触发!】
【正在接管身体控制权……】
张之维刚想弯腰行礼。
却见张狂突然浑身像是触电了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小友?可是受了内伤?”张之维心中一惊,一步踏前就要查看。
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傻了。
张狂没有倒下。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湿气,
眼神中是两团跳跃的、纯粹的顽劣金火。
嗖!
他没走正步。
他手脚并用,动作灵巧得不像人类,直接一个鹞子翻身,
“蹭”地一下窜上了旁边还没塌的一张红木方桌。
啪。
他以一个标准的“亚洲蹲”踞在桌上,两条腿岔开,上半身前倾。
右手在肋下飞快地抓挠了两下,又反手挠了挠后脑勺。
那神态。
活脱脱一只刚从五行山下崩出来的野猴子。
【脑内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扶额掩面):“……丢人。本君不认识此獠。”
中尸·哪吒(满地打滚狂笑):“哈哈哈哈!猴子!活的猴子!宿主你屁股红不红?给小爷看看!”
现实中。
张狂歪着头,那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最后锁定了面前一脸懵逼的老天师。
“老头!”
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心向上,理直气壮地抖了抖: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猴王?”
“有桃没?”
“要是没有……”他嫌弃地撇撇嘴,抓了抓脖子上的泥,“香蕉也凑合!快点!俺老孙肚皮都贴后脊梁骨了!”
死寂。
只有屋檐滴水声。
田晋中挂着鼻涕眼泪,彻底懵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一指破乾坤的杀神?
怎么突然……返祖了?
张之维那只手悬在半空,尴尬得不行。
一百多年了。
他见过狂的,见过横的。
但在龙虎山绝顶面前,蹲桌子上要香蕉吃的……
这是头一份。
“走火入魔?”
张之维眼皮微眯,炁机流转。
不对。
这小子体内生机勃勃,那种纯粹的野性简直要溢出来。
不是病。
是……神性太重,入戏太深?
“请神上身?演神太入戏还没缓过来?!”张之维毕竟是绝顶,瞬间猜到了七八分。
看着桌上那个抓耳挠腮、龇牙咧嘴的年轻人,老天师愣了片刻,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散了最后的阴霾。
“好!好一个‘有桃吗’!”
“这性格,对我胃口!”
张之维手腕一翻,袖袍鼓荡。
他没变出桃子。
但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刚刚从祖师爷供桌上顺下来、还没来得及吃的红富士苹果。
“桃子没有,时节不对。”
张之维手腕轻抖,苹果划出一道红线,直飞张狂面门。
“祖师爷的贡果,管饱!”
啪!
张狂看都不看,抬手精准接住。
也不嫌没洗,拿着苹果就在破烂裤腿上蹭了两下。
一大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唔……酸了点,不是好果子。”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随手将苹果核一抛。
那双金灿灿的眸子盯着张之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笑得肆意妄为:
“算了,看在这果子的份上,这老头我不打了。”
说完。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身子向后一仰。
直接瘫在满是泥水的方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俺睡会儿。”
呼——
秒睡。
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张之维看着桌上那个睡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呆滞的田晋中,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