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概念副本 · 五行山下】
牧童的耐心耗尽了。
“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他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猛地一挥手。
轰!
山顶那道金字压帖,瞬间爆发出足以碾碎灵魂的强光。
“唵、嘛、呢、叭、咪、吽!”
这就不是声音。
是六座看不见的大山,叠加着那五行山,不论分说地砸在了张狂的脊梁上!
咔嚓——!
张狂听到了自己脊椎哀鸣的声音,眼珠暴突,内脏像是要被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
视野迅速灰暗,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曳。
脑海里,那股高高在上的意志再次降临:
【骨头硬?那便看看是你的凡骨硬,还是这五百年的命硬。】
【这里没有炁,没有系统,只有这一座山。】
【低头,跪下,就能解脱。】
“解你……大爷……”
张狂满嘴都是碎牙和血沫,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牧童,不仅没服,反而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没吃饭吗……这点力气……给老子挠痒?”
……
牧童愣住了,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猴头。
“嘿嘿,行,真行。”
牧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种阴森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大圣爷,您慢慢熬。”
“别急,咱们的日子……长着呢。”
张狂强撑着眼皮,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这就……完了?”
“完了?”
牧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头顶那片凝固的苍穹,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他凑到张狂耳边,轻声低语,宛如恶魔:
“傻猴子,这才第一天。”
“你猜,你能熬几个秋?”
————————————
风起了。
这里的风不带沙,带刀子。
最开始,他还能对着天空那几只路过的飞鸟吐口水。
但很快,他发现这毫无意义。
这里的时间,是死的。
也许是一眨眼,也许是一万年。
眼前的野草枯了又绿,绿了又烂。积雪盖住了猴头,冷意钻进骨髓;再一睁眼,烈日暴晒,头皮溃烂流脓。
一年?十年?一百年?
张狂试图数日子。
一千二百三十五……一千二百三十六……
数到第三万天的时候,数字失去了意义。
他的喉咙里结了厚厚的茧,舌头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变得僵硬萎缩。
那只压在山下的手,指甲长长了,卷曲着刺进肉里,化脓,结痂,又和泥土长在了一起。
他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
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
【现实世界·龙虎山演武场】
距离张狂失去意识,仅仅过去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比三个世纪更漫长。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寂静,甚至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那是陈旧的、腐朽的、属于古墓的气息。
“你看那草!”
前排,那个被吓哭的异人妹子捂着嘴,惊恐地指向场地中央。
以张狂为圆心,方圆三米。
原本翠绿的草皮,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碳化。
风一吹,化作一地灰烬。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裁判道长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两步,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明明是盛夏,他却觉得冷。
那种冷,像是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鬼,正趴在他背上吹凉气。
张楚岚离得最近。
他没退,但他浑身的汗毛都炸立起来了。
“他在老去……”
张楚岚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那个低垂头颅的男人:“不……不仅仅是老去。他在经历某种……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时间流速!”
……
【神话概念副本·五行山下】
一阵喜庆的唢呐声,刺破了死寂。
那是凡间的烟火气。
又是那个牧童。
只是这次,他不穿肚兜了。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胸前挂着夸张的大红花,骑着一头系着红绸的小毛驴。
毛驴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牧童长大了,眉清目秀,
脸上洋溢着那种让张狂感到陌生的——属于“人”的喜气。
毛驴停在猴头面前。
牧童翻身下驴,手里提着两坛酒。
他看张狂的眼神,不再是小时候那种好奇,
那种无视,比杀意更伤人。
“今儿个小爷大喜。”
啪。
泥封拍开,酒香四溢。
牧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张狂满是尘土和鸟粪的猴毛上。
“可惜了,你是只猴子。”
牧童打了个酒嗝,将剩下的酒缓缓倾倒在石缝里。
“你要是个人,还能讨杯喜酒喝。”
“走了,媳妇还在炕头等着呢。”
牧童翻身上驴,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远去。
从头到尾,他没给这只所谓的“齐天大圣”,哪怕半个正眼的注视。
侮辱。
这是比铜汁铁丸更狠毒的诛心!
张狂死寂的眼珠动了动。
他想怒,想吼,想把这山掀翻。
可心里的火苗刚窜起来,就被这山间的冷风一吹,灭了。
大圣?齐天?
在这凡人的喜怒哀乐面前,在这大红花轿的烟火气面前,
在这凡人大红花轿的烟火气面前,那个被压在山下的神,活像个没人要的笑话。
……
【现实世界·龙虎山演武场】
“他的皮!”
看台上,陆瑾猛地抓碎了栏杆,木屑纷飞。
所有人都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张狂那身如古铜浇筑般的肌肉,正在迅速失去光泽。
原本饱满紧致的皮肤,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水分,变得干瘪、灰暗、粗糙。
皱纹如刀刻般爬上眼角。
鬓角的黑发,竟在这一瞬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霜!
“这是在烧命?!”
陆瑾彻底急了,周身淡蓝色的炁疯狂涌动,一步踏出:“不行!他在透支生命力!再这么下去,他会老死在台上!老天师,救人!!”
“站住。”
一只枯瘦的手掌,稳稳按住了陆瑾的肩膀。
老天师面沉如水,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动他。”
“可是……”
“他在渡劫。”
老天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瞬间压住了全场的骚动。
“心魔大劫。他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正在经历你我都未曾经历过的岁月。现在叫醒他,他的魂儿就散了,醒来也是个活死人。”
老人收回手,掌心中竟微微渗出一层冷汗。
“让他熬。”
“熬过去,就是真圣;熬不过去……那就是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