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单手擎天。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并没有实体的兵器。
但他掌心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坍缩、硬生生捏成了一根虽然透明、却足以令光线扭曲的“气柱”。
那是纯粹由怪力搓出来的“定海神针”。
“张楚岚。”
张狂俯视着地上瞳孔涣散的对手,嘴角咧开的弧度甚至裂到了耳根,
那是神明看蝼蚁的眼神。
“你脑子转得很快。”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此时此刻,他背后的“大圣闹天宫”刺青亮得刺眼,
金漆仿佛在皮肉下沸腾,要活生生烫穿这副肉身。
“你的算计,就是个屁。”
轰——!!
手臂挥下。
没有废话。
大气层仿佛被这一棍当场劈开,白色的激波像海啸一样炸开,
前排观众的头发瞬间被狂风吹成了大背头。
“疯子!!住手!!”
看台上徐四猛地弹起,烟头烫穿了裤裆都顾不上拍,脸色煞白。
这特么是要把张楚岚砸成肉泥?!
张楚岚绝望地闭上了眼。
劲风如刀,先一步割开了他的眉骨,鲜血糊住视线。
这回……真得死了。
一秒。
两秒。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画面没有发生。
只有一滴滚烫的液体,重重砸在他的眉心。
哒。
并不是血。
张楚岚眼睫毛颤抖,缓缓睁开一只眼。
他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踏碎凌霄的男人,此刻正僵硬地仰着头。
张狂的双眼失去了焦距。
原本燃烧着金焰的竖瞳迅速黯淡,只剩下一片死灰。
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他刚毅如铁的脸庞蜿蜒而下,滴落在干裂的沙地上。
他的表情不再狰狞,不再狂妄。
那是……悲伤。
一种足以让这龙虎山千年道蕴都为之冻结的悲伤。
【脑内皮影戏台】
没有锣鼓喧天。
没有唢呐齐鸣。
那盏猩红的长明灯,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抹惨绿的幽光。
戏台中央。
那个身披锁子黄金甲、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皮影,此刻却像被人抽去了脊梁。
它没有翻跟头。
没有挥舞金箍棒。
它双膝重重砸在戏台地板上。
哐当。
这一跪,沉重得仿佛砸碎了整个虚空。
猴子双手抱头,那张画着脸谱的面具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那声震碎九霄的怒吼。
而是呜咽。
那是吞了数十年铜汁铁丸、被那五行大山压断了腰杆后,残存的最后一丝哀鸣。
“为何……”
“这山……这么重啊。”
没有愤怒。
只剩绝望。
————————————
现实世界。
张狂体内炁机突然中断。
他的手指松开了,那根足以定海的神针崩散成漫天流风。
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竖瞳,光芒骤灭。
这种绝望顺着神经中枢,腐蚀了张狂所有的杀意。
两行殷红的血泪,毫无征兆地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
嗒。
滴在张楚岚的眉心上,溅起一朵血花。
他看不见张楚岚,看不见龙虎山,看不见这满座的异人。
他的视线穿透了虚空,那是那扇龙虎山朱红色的偏门。
“滚!龙虎山没你这种偷学秘法的孽畜!”
“天赋高就能偷看大师兄练雷法?”
“天师府的根基你也配染指?”
“张狂,快滚吧!”
“掌门师伯念你修行不易没废你修为,已是天恩。”
画面扭曲、破碎。
那扇朱红大门变成了一座巍峨入云、令人窒息的大山。
那些师兄长辈的冷眼,变成了满天神佛高高在上的嘲弄。
原来……我们都一样。
都是被这“规矩”、被这“正道”、被这该死的“命”压在山脚下的一……只猴子。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桀骜,在那座大山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呼——
原本艳阳高照的演武场,突然阴云密布。
一股比杀气恐怖万倍的气息从张狂体内渗出。
苍凉、古老、死寂。
看台最高处,老天师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浑厚金光竟不受控制地溢出体外。
老天师猛地站起。
他那双看透世间沧桑的老眼,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惊骇。
“这股意念……”
陆瑾手中的半截栏杆化为齑粉。
老人浑身寒毛倒竖,他感受不到张狂的杀意。
他只感到沉重。
比泰山更重,比生死更冷。
张狂站在那里,却像背负着万古长夜。
他嘴唇蠕动,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来自远古的疲惫:
“我……不服。”
滚烫的纹身传来信息。
【宿主与上尸·孙悟空达成“绝望共鸣”同步率达到100%。】
【神考任务——触发。】
【入妄:宿主意识被强行拉入由三尸构建的“神话概念副本”。】
【通关条件:达成某种“心境上的契合或超越”。】
【考核神明:上尸·孙悟空】
【副本名称:五行山·五百年】
【情境:宿主被压在五行山下,剥夺所有法力,遭受风吹日晒,且系统屏蔽记忆,让宿主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猴子】
【神考场景:加载中。】
嗡!
张狂只觉得眼前一黑。
世界在这一瞬破碎。
光影拉长,扭曲,旋转。
惊恐的张楚岚、嘈杂的看台、龙虎山的风……通通远去。
……
……
不知过了多久。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仿佛有亿万吨的重物压在脊梁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连动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张狂费力地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没有龙虎山,没有医院。
眼前只有一株从石缝里顽强钻出来的枯黄野草。
视线上移。
是一个穿着破烂短褂、挂着鼻涕、光着脚丫的小牧童。
小牧童手里捏着一颗刚摘下来、半边已经烂掉的野桃子,正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蹲在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他。
“喂。”
小牧童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戳了戳张狂露在外面的脑门。
“那边的猴头,你还活着吗?”
猴……头?
“吱……吱吱……”
张狂惊恐地想要挣扎起身。
然而身体纹丝不动。
除了这颗脑袋和一只长满黄毛的手臂,他的整个身躯,都被死死压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之下!
山体最高处,一张散发着威严金光的法帖,正随风轻轻飘荡。
那上面只有六个字。
唵、嘛、呢、叭、咪、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