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我要是你,就不会算这一卦。”
张狂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腮帮子鼓动,那双刚恢复黑色的眸子,幽幽地盯着王也。
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只有透着骨子里的邪性。
“乱世需重典,沉疴下猛药。”
他吞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跑来龙虎山蹚浑水,是想救世?想给人擦屁股?”
王也握着保温杯的手猛地一紧,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哥们儿,话里有话啊。”
这疯子……知道风后奇门?还是看穿了老天师的局?
“别紧张。”
张狂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路过王也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想救世?光靠温柔手段可不行。”
“有些东西,得彻底砸碎了,才能拼得回去。”
说完,张狂根本不给王也追问的机会,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消失在阴影里。
只留下王也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疯子……这特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龙虎山,天师府内殿。
夜色渐沉,窗外云卷云舒。
老天师张之维负手而立,眼里映着整个龙虎山的炁局。
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眉头紧锁,神色忧虑。
“师兄,那叫张狂的小子……手段太邪了。”
田晋中声音颤抖:“既不像先天异能,也不是各派正法。那种暴虐的气息……简直就像是全性的妖人!”
“妖人?”
“难道不是?”
老天师乐了,转过身,花白的眉毛挑了挑:“晋中啊,你着相了。”
“全性那是放纵欲望,沦为欲望的奴隶。但这小子……不一样。”
老天师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语气玩味中带着几分惊叹:
“道家讲斩三尸,斩去心中的贪、嗔、痴,方能得道成仙。”
“但这小子倒好……”
老天师顿了顿,眼底精芒爆射:
“他不仅没斩,反而把这三尸神供了起来!”
“以身为牢,把心里的‘神魔’圈养;以执念为香火,供奉己身恶念。”
田晋中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养……养尸神?这……若是压不住呢?”
“压不住?”
老天师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那就看是他这庙里的香火旺,还是里面的神佛……更恶了。”
“今年的罗天大醮,有意思咯。”
……
子时三刻,阴气最重。
后山客房内,反锁的房门,死寂无声。
张狂猛地睁开眼。
不是被吵醒,而是体内的“神魔”们饿了。
意识下沉,瞬间进入内景。
再睁眼,已是那座阴森诡异的【内景戏台】。
此时的戏台上一片狼藉,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那是白天借用力量的后遗症——孙悟空闹得太凶。
写着“今日宜杀生”的对联被撕得粉碎,哪吒正蹲在角落,一脸病娇地烧着从张灵玉那吸来的阴雷黑炁。
二郎神坐在唯一的太师椅上,用折扇遮住口鼻,满眼嫌弃。
“来点香火,各位爷。”
张狂熟练地跪在戏台前的蒲团上,点燃一支长香。
他拿起案上那个油腻发黑、透着古旧血腥气的【红木签筒】。
双手合十,用力摇动。
哗啦啦……
哗啦啦……
竹签撞击筒壁的声音沉闷、单调,在空荡的戏台上激起层层回音,听得人心慌。
啪嗒。
一支暗红色的竹签落地。
张狂捡起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渗着血丝的狂草小字:
【下下签(大凶):百鬼夜行·贰】
【签文】:夜半敲门声,生人莫做声。借汝左手用,换得一夜宁。
【解签】:债主已上门。
皮肤纹身一阵灼热,传来信息。
【击杀门外恶灵,可解锁功能模块“神明羁绊·夜话”。】
【(想知道哪吒为什么喜欢剔骨吗?今晚适合讲鬼故事。)】
张狂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老子白天打生打死,晚上还要借我左手,给鬼交保护费?”
滋滋滋……
现实世界中,头顶的灯泡突然毫无征兆地爆闪,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吱嘎……吱嘎……
那是尖锐的指甲,在疯狂挠动木板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屋里的人……睡了吗?”
一个阴冷黏腻、仿佛喉咙里卡着浓痰的声音,贴着门缝钻了进来。
“要是没睡……把你的那只左手……借我用用呗?”
“我……缺一只手……”
张狂皮肤灼热感剧增,甚至带来的信息都有了凄厉刺耳的唢呐声。
【百鬼夜行·贰,生人回避!】
【它在找手……它缺很多手……左手!】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开门!!!】
恐怖值瞬间拉满。
换做普通人,此刻怕是已经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但张狂脑子里有座戏台,住着三个比鬼还恶的神魔。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一脚踢飞了火堆,猴毛倒竖,从耳朵里掏出牙签大小的铁棒迎风一晃):“哪里来的野狗在门口狺狺狂吠?!吵得俺老孙脑仁疼!宿主!开门!放俺出去!俺要把这晦气玩意儿捣成肉泥!给俺那猴子猴孙当花肥!!”
中尸·哪吒(也不烤火了,那张精致的正太脸贴在戏台边缘,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嘻嘻……手?它想要手?我有六只手呢,还有好多条腿……我们可以把它的手一根根扯下来,编成花篮送给那个叫冯宝宝的姐姐,好不好嘛?”
下尸·二郎真君(天眼骤开,银光如练):“肮脏。龙虎山的镇邪法阵年久失修,竟让这种低级邪祟滋生。既然来了,便是因果。杀之,正好试那新悟出的‘戮妖决’。宿主,无需多言,斩。”
三个声音,三种杀意。
完全没有半点恐惧,全是兴奋。
张狂坐在床边,听着门板被挠得越来越薄,
“……在三尸神面前玩怨气?简直是班门弄斧。”
他甚至能看到一只青紫色的指尖穿透了木板,正在疯狂地往里挤。
恐惧?
不存在的。
“让我绝对不要开门?”
张狂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门外那东西更像反派的笑容。
“抱歉,我这人一身反骨。越不让干的事儿,老子越兴奋。”
门外的怪物似乎感觉到了活人的靠近,抠门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疯狂。
“手……给我手!!左手!!!”
张狂停在门前。
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他甚至能闻到外面那股腐烂的尸臭味。
他猛地抬起左手。
猛地把锁开了,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