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华北分部,地下审讯室。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张狂被带进来后,就自顾自地拉开唯一的椅子坐下,姿势懒散,一条腿还翘在另一条腿上。
一直盯着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发呆。
在他的视野里,那里并不空。
一座破败、阴森、挂满蛛网的老式戏台正悬浮在墙面上。
戏台两侧垂下两幅红底黑字的对联,字迹像是用血淋淋的鸡爪子挠出来的。
上联:心猿意马乱方寸。
下联:尸山血海铺前程。
横批:大凶之兆。
门开了,徐四叼着烟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徐三。
“张狂是吧?”
徐四没坐,屁股往审讯桌上一靠,
“聊聊?别紧张,咱们这儿虽说是国企,但不兴严刑逼供那套。”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转着打火机,
张狂没搭理他,便接着说道。
“我说,哥们儿,那墙上有花啊?”
徐三则站在角落,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但他的精神力已经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房间。
【脑内弹幕】
上尸·孙悟空(暴躁):“这就完了?那老东西刚才是不是想用念力探查咱们?俺老孙能受这委屈?把那桌子掀了!那个眼镜仔的脑袋看起来脆得很,一棒子下去肯定比西瓜还红!”
中尸·哪吒(尖笑):“嘻嘻……你看那个抽烟的,他口袋里有糖吗?我不想要糖,我想要他的打火机,那个火苗颜色不好看,我要把它变成绿色的,烧着玩~”
下尸·二郎真君(嫌弃):“坐没坐相。宿主,你的脊椎侧倾了十五度,丑陋。前面那个男人的领带歪了,简直是有辱斯文。杀了他,或者帮他扶正。”
“咚!”
张狂突然抬手,毫无征兆地给了自己太阳穴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骨肉碰撞的闷响让整个审讯室都静了一瞬。徐四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没接住。
“吵死了。”
张狂甩了甩手,
不是说你们,是我脑子里这几位爷。”
徐四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咱们查过你的底。龙虎山弃徒,经脉尽毁。但刚才在现场,涂君房可是被吓跑的。那可是三尸的祖宗,能把他吓跑,你小子身体里藏着的东西,恐怕比三尸还凶吧?”
张狂终于把视线从戏台上收回来。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秒,然后重新聚焦在徐四脸上。
“想知道?”张狂咧开嘴。
孙悟空:“告诉他!说是俺齐天大圣!吓死这帮龟孙!”
二郎神:“闭嘴,泼猴。凡人不可直视神威。告诉他,这是代价。”
张狂身子前倾,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
“我练废了。老天师说我心术不正,其实我就想走个捷径。结果捷径没走成,把自己练成了一座庙。”
“庙?”一直沉默的徐三推了推眼镜。
“或者说是……监狱。”
张狂盯着徐四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原本该斩掉的三尸,没斩成,反而成精了。它们赖着不走,还要吃要喝。不给吃的,就吃我。涂君房那点三尸气,对它们来说也就是个开胃小菜。”
徐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把身体练成囚禁魔念的监狱?
这路子比起全性那帮疯子还要野。
“所以你现在是被它们控制?”徐四问到了关键。
“控制?不,是交易。”
张狂站起身,身上的黑t恤因为之前的战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纹身。那些红色的咒印在白炽灯下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我负责给它们找乐子,找架打,找血流。它们爽了,就能让我多活几天。不然……”
他指了指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几位爷闹起来,我这脑袋随时能炸成烟花。”
徐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有意思。”
徐四重新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喷了张狂一脸,“既然你是为了找乐子,那咱们正好有个大乐子。罗天大醮,听说过吗?”
“一群牛鼻子老道打架,有什么意思。”张狂撇嘴。
“这次不一样。全性会去,牛鬼蛇神都会去。”徐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行证,拍在桌子上,“公司可以给你个身份。只要你不把龙虎山拆了,随你怎么闹。前提是,帮我看住一个人。”
“张楚岚?”
“哟,脑子挺灵光。”徐四挑眉,“怎么样?这买卖,管饱。”
张狂没马上接,而是看向那面墙。
戏台上,锣鼓点骤然变得急促,像是战场上的冲锋号。皮影戏里的三头六臂哪吒正举着火尖枪,对着空气疯狂乱戳。
哪吒:“去嘛去嘛!人多!热闹!我想把天师府烧了看烟花!”
“成交。”
张狂抓过通行证,手指冰凉。
……
十分钟后,休息室。
张狂瘫在沙发上,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一遍。和涂君房那一战消耗太大,那些红色咒印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眼前,那座戏台再次浮现。
【戏幕转场:吉凶未定】
【结算:吓退尸魔,斩杀全性杂鱼三条。】
【打赏:执念值2000点(已到账)。】
戏台中央,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木签筒突兀地冒了出来。
没有劣质页游的大转盘,也没有“叮叮当当”的特效音。签筒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供桌上,旁边摆着两根还在燃烧的白蜡烛。
“抽个奖还要上坟,这破系统真是阴间。”
张狂心里骂着,意识却已经跪在了供桌前的蒲团上,抓起签筒用力摇晃。
哗啦——哗啦——
啪嗒。
一根暗黄色的竹签掉在地上。
签文:中平。
背面一行小字:借汝毫毛,吹气成兵。
【获得道具:大圣毫毛(一次性)。可化身外化身,拥有本体80%战力,持续一炷香。】
【附赠被动:火眼金睛(残缺版)。能看穿低级幻术,对妖邪有威慑力。】
“凑合吧。”张狂把意识抽离出来。
二郎神(冷哼):“粗鄙之物。那猴子一身跳蚤,你居然把这种东西当宝?下次多攒点香火,本真君开天眼让你看看什么叫神威。”
孙悟空(怒):“三只眼你放什么屁!俺老孙一根毛都能压死你!”
脑子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骂街。
张狂正准备闭眼装死,休息室的门开了。
徐四丢进来一套黑色的哪都通工装,顺手把一份入职文件扔在茶几上:“换上,准备出发去天津。那边有点烂摊子等你收拾。”
说完,徐四转身要走。
“等等。”
张狂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那种懒散的沙哑,而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着极大痛苦的颤抖。
徐四回头:“咋了?嫌衣服丑?”
张狂没说话。
他整个人僵硬地站在茶几前,额头上冷汗直冒,右手死死抓着左手的手腕,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阻止自己的左手去做什么事。
但那只左手,力大无穷,完全不受控制。
“歪了……”张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表情狰狞得像是要杀人。
“啥歪了?”徐四一脸懵逼。
下一秒,张狂的左手猛地挣脱束缚,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啪!
文件被拿起来,轻轻放下。
对齐桌角。
上下左右,严丝合缝,连那支签字笔都被摆成了绝对的90度垂直。
二郎神(舒爽):“呼……这就对了。方圆规矩,不可乱。乱则心不静,心不静则刀不快。”
做完这一切,张狂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着门口目瞪口呆的徐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什么……我身体里那个三只眼……稍微有点洁癖。”
“稍微?”徐四看着那份摆得比尺子量过还齐的文件,夹烟的手微微颤抖。
这特么是洁癖?
这简直是把强迫症刻进了dNA里!
“行……你牛逼。”徐四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赶紧换衣服,我在车上等你。记住了,上车前把你鞋底的泥蹭干净,不然我怕你在车上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