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后山的泥泞山道上,
一辆印着“哪都通快递”的金杯破面包车,正以一种如果不散架就算奇迹的速度狂飙。
“徐四!慢点!前面是急弯!”
副驾驶上,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只手死死抓着把手,脸色比车灯还白,
“情报说涂君房亲自带队,那可是‘三尸’!我们去晚了一分钟和去晚了十分钟,结果都是给张狂收尸,你赶着投胎吗?”
“少废话!那是一条人命!”
驾驶座上的徐四满脸胡茬,嘴里叼着的烟早就被咬扁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金杯车在泥地里甩出一个极其狂野的漂移,车尾几乎是擦着悬崖边甩过去的。
“虽然那小子被龙虎山逐出师门了,但毕竟是老爷子看重的人。要是真让全性这帮杂碎把人弄死在咱们地头,哪都通的脸往哪搁?”
徐四吐掉嘴里的烂烟头,眼神发狠,
“希望能留口气,哪怕是断手断脚,只要还没凉透,老子就能给他救回来。”
后座上,冯宝宝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窗外的雨幕,
“四儿,味道不对咯。”
“啥不对?”徐四头也不回。
“没得人气。”冯宝宝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全是死气,还有……好凶好凶的味道。”
嘎吱——!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
金杯车在惯性作用下硬生生滑行了十几米,堪堪停在一片被推平的树林边缘。
车门刚拉开,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操,来晚了。”
徐四跳下车,甚至没顾得上打伞,直接从腰间摸出了手枪,“全体警戒!全性那帮疯子可能还没走远——”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跟在他身后的徐三刚要发动念动力,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即使是见惯了异人界各种争斗场面的哪都通华北区负责人,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也只剩下两个字:
震撼。
方圆百米的树林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过,地面布满了蛛网般恐怖的裂痕,原本茂密的松树林现在只剩下满地木屑。雨水混着泥土,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几具尸体扭曲地散落在泥坑里。有的脑袋嵌进了树干,有的胸口塌陷成诡异的弧度,死状极惨。
“这特么是……涂君房干的?”徐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他对付一个弃徒,犯得着搞出这种动静?”
“不对。”
徐三蹲下身,检查离得最近的一具尸体,瞳孔猛地一缩,“徐四,你看这个伤口。全是粉碎性骨折,这是纯粹的物理暴力。涂君房的三尸是精神攻击,造成不了这种破坏。”
“不是涂君房?”徐四一愣,“那全性这是遇上哪路神仙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冯宝宝突然指着废墟中央:“那儿有人。”
徐四和徐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在那个最大的泥坑边缘,在那堆全性妖人的尸体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没穿上衣的男人。
大雨冲刷着他精壮的脊背,肌肉线条分明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他手里拿着一块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破布,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他背后的皮肤泛着诡异的潮红,隐约能看到一些线条极其繁复的纹身正在缓缓隐没,像是活物钻进了皮肤之下。
听到脚步声,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头。
隔着重重雨幕,徐四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部分布满了未退的血丝,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金光。
“哟。”
“哪都通的?”
哗啦!
周围跟上来的五六个哪都通员工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和法器,一个个如临大敌,枪口甚至在微微颤抖。
作为异人,他们的直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坐着没动,但散发出的那种气场,简直比这满地的死尸还要恐怖。
“张狂?”
徐三上前一步,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念动力在掌心含而不发,“这些全性的人……都是你杀的?涂君房呢?”
“跑了。”
张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出爆鸣声的脖子,“那老东西属兔子的,跑得太快,没追上。”
徐四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跑了?
全性尸魔涂君房,被龙虎山的一个弃徒给打跑了?
而且看这现场的惨烈程度,这哪里是打跑,分明是被打得抱头鼠窜!
“这情报简直是放屁!”徐四心里暗骂。
谁说这小子是个废材?谁说他没了天师府的金光咒就是个废物?
这特么要是废物,那龙虎山上那帮道士算什么?
“别紧张。”
张狂看出了他们的戒备,摊开双手,
“我是受害者,你们哪都通不是专门保护合法公民的吗?拿枪指着我算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张狂的冯宝宝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那双平时看起来呆呆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徐四,小心点。”
冯宝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崩断了,“他身上有怪东西。”
她歪着头,手指直直地指向张狂的胸口:“好凶。比这满地的死人还要凶。而且……不止一个。”
张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忘了这还有个开挂的宝儿姐。
她的直觉准得完全不讲道理。
还没等张狂想好怎么忽悠过去,
脑海深处那座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吃香蕉、打架的暴躁猴子刚刚下线,
那两块垂下的红底黑字对联突然一变。
上联:剔骨还父哪家子。
下联:焚天煮海三太子。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稚气,却透着极致病娇和疯狂的正太音,在张狂的脑浆子里炸响了。
【中尸·哪吒】上线。
“嘻嘻……好多人啊。”
“那是……什么眼神?那个长头发的女人在看我?她在看我!我想把她的眼睛挖出来当弹珠玩……或者,把她烧成灰?呐,张狂,我们可以把这里都烧了吗?”
“闭嘴。”张狂在心里怒吼。
“我不嘛~我不嘛~”
哪吒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脑海里的戏台幕布后,一个三头六臂的黑色皮影正在疯狂抖动,
“这里湿漉漉的真讨厌!我要火!我要大火!只要一点点火,这片林子就会变得很红很漂亮……”
随着这个声音的躁动,张狂感觉自己的脊背开始发烫。
那是背上的哪吒刺青正在“睁眼”。
一股无法形容的燥热从丹田瞬间冲上天灵盖。张狂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炁息,突然变得暴躁、滚烫,充满了毁灭欲。
滋滋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落在他肩膀上的雨水,还没有接触到皮肤,就被一股无形的高温直接汽化。
一团白色的蒸汽以张狂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退后!”徐四厉喝一声,枪口猛地抬高,“张狂!你干什么!控制住你的炁!”
这小子的状态不对劲!
刚才还是那种狂野的霸气,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邪性?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手里却拿着要把世界点燃的火把。
“呼……呼……”
张狂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沸腾了,脑子里那个病娇正太还在不停地念叨着“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手臂上那一圈圈红色的“咒印纹身”此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灼烧感疼得钻心。
该死!哪吒的同步率怎么上升得这么快!
必须找个宣泄口,不然真要在这里大开杀戒了。
张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把徐四那张大脸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别……别误会。”
张狂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徐四。
“站住!再靠近我就开枪了!”徐四身后的员工紧张得大喊。
“都说了别紧张。”
张狂停在徐四面前两米处,脸上的潮红不仅没退,反而更艳了。
他伸手,动作快得徐四都没反应过来,直接从徐四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一包被雨淋得半湿的软中华。
“借个火。”
张狂熟练地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声音含糊不清,
“刚才打架太累,抽根烟压压惊,不过分吧?”
徐四愣住了。
这特么.......
看着张狂那双虽然赤红却在努力保持清明的眼睛,
徐四鬼使神差地把枪插回腰间,摸出了自己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闪了一下,灭了。
雨太大了。
咔哒、咔哒。
徐四连按了好几下,打火机就是打不着。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啧。”
张狂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脑子里的哪吒还在尖叫:“废物!连火都没有!杀了他!杀了他!”
“闭嘴!吵死了!”张狂忍不住低吼出声。
徐四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地上:“你说啥?”
“没说你。”
张狂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行炁的前摇。
啪!
一簇紫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指尖冒了出来。
那火焰只有烛光大小,但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漫天的雨幕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并不是雨停了。
而是方圆三米内的雨水,在接触到这火焰气息的瞬间,直接被湮灭成了虚无,连蒸汽都没来得及产生!
紫色火苗在狂风暴雨中静静燃烧,纹丝不动。
徐四离得最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先天一炁竟然在因为这朵小小的火苗而颤抖!
这是……什么火?
哪怕是武侯奇门的离火,或者是龙虎山的雷法,
也没有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神性”威压啊!
这特么是三昧真火?!
而且是精纯到变态、甚至带着自我意识的三昧真火!
这小子,不仅是个战士,还是个玩火的祖宗?!
张狂微微低头,凑近那朵紫色的火苗。
湿透的烟卷瞬间被点燃。
随着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脑海里那个尖叫的哪吒似乎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点神火,
终于得到了一丝满足,哼哼唧唧地消停了下去。
手臂上滚烫的咒印纹身也稍微黯淡了一些。
“呼……”
张狂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个淡蓝色的烟圈。
烟雾在雨中缭绕,模糊了他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狂傲的脸。
他夹着烟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身体负荷过载的后遗症。
“爽。”
张狂轻声说了一个字,然后隔着烟雾,看向了一脸懵逼的徐四和徐三。
他知道,自己的投名状已经交上去了。
既然龙虎山容不下他这个“异类”,既然这世道不给“疯子”留活路,那他就借着哪都通这块跳板,把这个异人界的天,捅个窟窿。
“那个……徐四是吧?”
张狂弹了弹烟灰,一点紫色的火星掉进泥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我是哪都通的临时工预备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福利待遇里有一条是可以帮忙解决身份问题?”
徐四回过神来,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半裸的年轻人。
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从最初的轻视,到现在的凝重,再到一丝隐藏不住的欣赏。
够狂,够狠,也有够狂的资本。
这种人,简直就是为了那个肮脏的黑暗世界而生的。
“你想干什么?”徐四沉声问道,“只要不违法乱纪,身份好说。”
“我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张狂咧嘴一笑,笑容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邪气。
他伸手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还在发烫的胸口。
“你也看到了,我这人,身体里住着几个脾气不太好的,时不时就想出来透透气。”
“为了不让他们在社会上乱来,我得找个地方让他们发泄发泄。”
张狂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眼神瞬间锐利:
“谈个生意。”
“我要去参加罗天大醮。”
“你们给我一个合法的参赛身份,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徐四脸上。
“这次罗天大醮,不管有什么牛鬼蛇神,不管有多少不想让张楚岚那个倒霉蛋当上天师的人。”
“我帮你们,通通打爆。”
“事多铺,事多铺,跟我们回公司一趟,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