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棒抵住我的喉咙。
棒尖的金光贴着皮肤,灼热感顺着血管往下爬。我的吞噬星痕立刻收缩,刚刚吞进体内的黑色血气被压回胸口。
马小玲盯着我。
回答。
两个答案都不是。
我抬手拨开伏魔棒,没能拨动。
如果我想吞掉况天佑,冷库里就不会停手。那时候他已经失控,离我只有一步。
所以你承认自己能吞掉他?
我承认我有这个能力。
马小玲的手腕一转,伏魔棒贴上我的肩井穴。
那就够了。
金光炸开。
我的右臂瞬间麻了,体内血气像被钉进冰层。紧接着,第二道光落在胸口,第三道光刺入小腹。
三处经脉同时封死。
我踉跄半步,膝盖差点碰到地面。
马小玲。况天佑沉声开口。
你闭嘴。
她没有回头。
一个刚吞过僵尸血的人,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二代僵尸。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和把炸弹放进油库没区别。
他救了我。
我看见了。
马小玲这才看向况天佑。
也正因为他救了你,我才没直接把他的手砍下来。
她的语气很硬,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干净。银针从袖口滑出,扎入况天佑的脖颈、手腕和胸口。
况天佑没有躲。
几秒后,马小玲皱起眉。
你的血脉在变。
哪里?
左胸,沿着心脉往上。
她拔出一根银针。针尖沾着两种颜色,一边是暗红,一边泛着黑。
有一部分血脉被不属于你的力量替换了。
况天佑垂眼看着针尖。
能清除吗?
现在不能。
那我离开。
他转身就走。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说离开时,脸上没有犹豫,像是在安排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工作。
马小玲抬脚挡在他面前。
去哪?
离开这里,离开你们。
然后呢?
找个地方压制血脉。
压不住呢?
况天佑没回答。
马小玲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不重,却把他拍得退了两步。
僵尸最擅长的,就是把牺牲说成责任。
海风吹过堤岸,吹乱她额前的头发。
你以为自己走了,所有人就安全?你死在外面,谁替你收尸?你失控咬了人,谁替你擦干净血?况天佑,你不是一个人。别拿一句‘我负责’就把所有人推开。
况天佑握紧了拳。
我不想连累珍珍。
那你更不能走。
马小玲指着他的胸口。
血脉已经被替换,血月还盯着你。你离开我们,才是真正把况复生和珍珍送到它面前。
我靠在路灯旁,右臂还没有恢复知觉。
她说得对。
马小玲猛地看过来。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封了我的经脉,却没封我的耳朵。
再多说一句,我连你的嘴一起封。
那你最好快一点。
我抬头看向海面。
血月倒影已经消失,可海水深处仍有一层暗红在翻涌。
它不是在追况天佑。它在借况天佑找某个节点。
马小玲没有立刻反驳。
她刚要开口,腰间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海风里显得尖锐。
马小玲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王珍珍压低的声音。
小玲,你在哪里?
维港。发生什么事?
嘉嘉大厦出事了。
王珍珍的呼吸很乱,旁边还有人哭喊。
刚才我睡着了,听见很多人在叫救命。不是一个人,是整栋楼的人。每个房间都有声音。
马小玲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在哪?
在家。可是……小玲,旧钥匙全黑了。
什么钥匙?
嘉嘉大厦那些旧钥匙。门卫室、地下室、旧电梯,还有以前住户留下的备用钥匙。刚才一夜之间全部变黑。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重物撞门的声音。
王珍珍吸了口气。
楼里的住户都在做同一个梦。他们梦见自己死在电梯里。
马小玲抓紧手机。
锁好门,不要开。我们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
她看向我和况天佑。
回大厦。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我封起来?我问。
封着走。
她从包里取出一条红绳,绕过我的手腕,又在绳结上贴了一张黄符。
你的力量没恢复之前,不准擅自使用吞噬。
如果有人要死呢?
先通知我。
来不及呢?
马小玲抬眼看我。
那就赌我赶得上。
她转身往堤岸外走。
况天佑跟在后面。我走了两步,右臂的麻意忽然散开,胸口的黑色血气撞了一下封印。
马小玲头也没回。
别试。
我还没动。
你的心跳变快了。
这女人的耳朵未免太好。
回到嘉嘉大厦时,楼下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连鞋都没穿。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电梯里有人。
电梯里有人。
门卫室的玻璃上,贴满了黑色钥匙。
那些钥匙像从油里捞出来,齿纹之间不断渗出水珠。
沈月棠站在大厅中央,手里的铜铃没有声音。
她看见我被红绳缠住,眉头一沉。
谁干的?
马小玲抬了抬下巴。
你有意见?
沈月棠走到我面前,摸了摸红绳上的黄符。
他刚吞过复制血脉,封住力量会让血气倒流。
我知道。
你知道还封?
不封,他下一秒就可能把整栋楼的怨念吃干净。
沈月棠转头看我。
你会吗?
如果能救人,会。
听见没有?
她盯着马小玲。
他至少愿意救人。
马小玲脸色冷了下来。
愿意救人,不代表可以拿所有人的命陪他试错。
那你准备怎么办?看着他们继续做死亡梦?
先查清楚梦的来源。
地下室有答案。
沈月棠忽然开口。
她指向大厅右侧的墙。
那里原本挂着一幅老旧的山水画。此时画框已经掉在地上,墙皮裂开数道缝隙。
红色血痕从缝里渗出,沿着墙面勾勒出一个弯曲的符印。
沈月棠走过去,右手食指刚碰到血痕,整面墙都亮了。
她的身体僵住。
这是我母亲的符。
你确定?马小玲问。
不会错。
沈月棠盯着那道符印,声音越来越低。
她当年就是在旧祭道失踪的。外祖父说她被厉鬼拖走,可这不是鬼术,这是盘古遗民的封锁术。
她抬头看向地下室入口。
她没有死在旧祭道。
月棠。
她被九曜命理会带走了。
沈月棠扯下腰间的铜铃,朝地下室走去。
马小玲一把抓住她。
你不能一个人下去。
放手。
下面是灵脉节点。现在血月已经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
那我更要去。
沈月棠回身,第一次对马小玲提高了声音。
如果里面真的有我母亲,你让我留在这里等?
我没说不救。
你们每次都这样。为了大局,先放弃一个人。为了更多人,牺牲少数人。说到底,被牺牲的从来不是你们自己。
大厅里安静下来。
马小玲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以为我没牺牲过?
她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冷。
我见过比你母亲更早死的人,也见过为了救一个人,最后死一栋楼的人。你要下去,我陪你。但你想一个人进去,不行。
我等不了。
那就别逼我把你打晕。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沈月棠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
你拦我,是因为怕死人,还是怕自己救不回来?
马小玲的脸色白了一瞬。
都有。
她没有躲。
但我不会拿活人的命替死人开门。
沈月棠抬手,铜铃已经握紧。
我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大厅里的哭喊。
是无数细小的念头,沿着黑色钥匙往墙里钻。
害怕。
后悔。
不想死。
我闭上眼,黑暗里浮出一条条红线。
那些梦没有在杀人。
它们在收集害怕死亡的念头,再把念头压进嘉嘉大厦的地基。
都别动。
我睁开眼。
死亡梦不是诅咒。
马小玲看过来。
你看见什么?
有人借住户的恐惧搜集因果。梦只是容器。
我走到门卫室,取下一把最黑的旧钥匙。
钥匙入手的瞬间,寒意钻进指骨。
系统提示在视线里展开。
【检测到高浓度怨念。】
【来源:嘉嘉大厦旧电梯。】
【吞噬目标确认。】
【当前职业:吞脉镇命者,三阶。】
马小玲拦住我。
我说过,不准擅自使用吞噬。
这不是僵尸血。
一样危险。
可它正在变多。
我看向大厅外。
又一个住户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吐出含糊的声音。
电梯……电梯里有人……
沈月棠冲过去按住他的手。
他醒不过来。
我去旧电梯。
马小玲的伏魔棒横在我面前。
我跟你一起。
你不是不信我?
我信我自己。
旧电梯的铁门已经锈死。
我把黑钥匙插入锁孔。
咔。
门开了。
里面没有轿厢,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
墙上挂着一串串旧钥匙,全部染成黑色。每一把钥匙上,都缠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哭声、求救声、临死前的喘息,密密麻麻挤进我的脑子。
马小玲抬棒要打,我抓住她的手腕。
别动。
它们会冲出来。
它们在等我。
我踏入通道。
第一把钥匙上的怨念扑进掌心。
吞噬星痕张开。
冷意退去,许多陌生人的恐惧被抽成黑线,顺着我的手臂流入胸口。
【吞噬怨念,获得因果碎片。】
【检测到高强度记忆残留。】
【满足条件,临时解锁:吞噬记忆。】
下一刻,我看见了二十年前的村庄。
大雨封山,村口立着九根黑色石柱。
年轻的许沉舟穿着灰色西装,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一直哭,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红色血痕。
和沈月棠一模一样。
许沉舟回头看了一眼被蓝色火焰封住的村子,抱着女孩走进雨里。
一个女人在火焰另一侧拍打石门。
沉舟,把她留下!她是最后一个能开灵脉的人!
许沉舟没有停。
他低头对女孩说:
别怕,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地方。
记忆骤然断裂。
我睁开眼,手里的黑色钥匙已经碎成粉末。
马小玲扶住我的肩膀。
你看见了什么?
我正要开口,楼上传来王珍珍的尖叫。
我们冲出旧电梯。
王珍珍站在大厅中央,双眼紧闭,身体却直直地挺着。
况天佑挡在她面前,獠牙已经露出。
沈月棠握着铜铃,手指发白。
珍珍?
马小玲走近一步。
王珍珍睁开了眼。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一片灰白。
她看着我们,嘴唇张开。
出来的声音,属于另一个人。
女娲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