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诊所炸了。
先是地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整栋旧楼往下一沉。玻璃碎片从窗框里飞出来,街上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况天佑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进旁边的巷子。
“别回头。”
“陈启明和沈月棠还在里面。”
“他们知道怎么走。”
话音刚落,楼顶轰然塌下一角。黑烟冲上夜空,夹着一股腥甜的血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月棠扶着陈启明从后门冲出来。陈启明捂着腹部,西装被血染透,走路却没停。
“林凡!”沈月棠朝我们喊,“警方还有两分钟到!”
况天佑看向街口。
几辆警车的灯光已经扫了过来。
陈启明咬牙道:“你们先走。现场交给我。”
“你受伤了。”我说。
“死不了。”
他把一只银色怀表丢给我。
怀表没有数字,表盖内侧刻着暗蓝色的纹路。
“从诊所出来的人都戴这个。拿着它,顺着排水道走,能绕到维港。”
况天佑接住怀表,转身掀开巷子里的井盖。
“你们去嘉嘉大厦,等我消息。”
沈月棠扶紧陈启明,低声道:“别逞强。”
“这句话留给林凡。”
陈启明看了我一眼。
“他比我更像个会逞强的。”
我没解释,跟着况天佑跳进排水道。
井盖重新合上时,外面的警笛声已经连成一片。
地下很窄,污水贴着鞋底流过。两侧管道不停滴水,腐烂的气味里混着诊所地下冷库的血腥味。
况天佑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却没有一次停顿。
我听见了水声。
还有远处的脚步。
三个人,鞋底沾着水泥灰,正在沿着另一条管道追过来。
“左边。”我说。
况天佑脚步一顿。
“你听见了?”
“嗯。”
他没再问,带我钻进一条更窄的支道。
脚步声从右侧经过。
那三个人没有发现我们。
我靠在湿冷的墙上,耳朵里却多出了一种不属于排水道的声音。
枪响。
海浪。
一个男人低声说:“你已经死了。”
下一刻,獠牙刺进皮肉。
剧痛像铁钉一样钉入我的脑子。
我捂住脖子,呼吸乱了。
况天佑回头看我。
“怎么了?”
“没事。”
“你的脸色不对。”
“我说没事。”
前方忽然传来水管爆裂声,黑色液体从墙缝里喷出。况天佑抬手挡住脸,肩膀被黑血溅中。
那股痛苦再次撞进我的意识。
年轻的况天佑跪在码头边,双手按着地面。血液在身体里烧,远处每一个心跳都清晰得像鼓声。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救命。
还有一只流浪狗,脖子上挂着半截血肉。
他闻到了。
牙齿露了出来。
可他硬是把头转开,咬着自己的手腕,直到血流满了掌心。
画面一转。
况复生把一杯红色液体推到他面前。
“天佑哥,你已经三天没喝了。”
“我不饿。”
“你明明很饿。”
“我说不饿!”
杯子被扫到地上,碎片扎进况复生的脚背。
况天佑站在原地,手指不停发抖。他想过去,却又退了一步。
“离我远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好人。”
这句话在我耳边反复响起。
我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第一次明白,他不是天生不怕失控。
他只是每天都在和另一个自己搏斗。
况天佑忽然停下。
“你在看什么?”
“你的记忆。”
“停止。”
他转过身,脸色沉得吓人。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别再碰我的血。”
“你身上的黑血在腐蚀你。”
“那也轮不到你来吞。”
“你以为我想吞?”
我抬起手,掌心的黑色星痕正在发热。
“诊所里的血液不是用来制造僵尸的。”
况天佑盯着我。
“那是什么?”
“复制你的因果。”
“说人话。”
“他们在复制你被山本一夫咬伤的那一天,复制你变成僵尸、压制本能、保护况复生的整条命运。”
排水道里只剩水滴声。
况天佑的目光变了。
“你怎么知道山本一夫?”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最后会失控。”
他的拳头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
砰的一声,裂纹从拳下爬开。
“我不会。”
“你刚才差点喝了那些瓶子里的血。”
“我控制住了。”
“是我拦住你的。”
“那就算我欠你一次。”
他抬眼看我。
“别再读我的记忆。下一次,我会先杀了你。”
我没有退。
“你最好杀得快一点。因为九曜命理会不会给你下一次机会。”
维港方向传来一声婴儿哭声。
声音隔着厚重的地下管道传来,清晰得不合常理。
哇——
况天佑猛然转头。
哭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距离更近。
排水道尽头透进一片血红色的光。
我们走出去时,海风扑面而来。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倒映着一轮血月。
真正的月亮还在云后。
那轮血月悬在海面,没有星辰,也没有月轮该有的边缘。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盯着堤岸上的每一个人。
婴儿的哭声就在海里。
血月倒影忽然裂开。
不是水面泛起波纹。
是整片倒影从中间裂成两半,暗红色的缝隙越张越大。
一个男人从水中走了出来。
黑色长裤,深色衬衣,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
他的脸,和况天佑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看向身边。
况天佑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动。
复制体踏上堤岸,脚下没有留下水印。
他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却抬起头,准确地看向况天佑。
“残次品。”
况天佑握紧了拳头。
复制体笑了一下。
“被命运咬过,却不肯承认自己已经死了。每天喝动物血,躲着亲近的人,装成一个不会失控的好人。”
“闭嘴。”
“真正的二代血脉,不需要忍。”
复制体伸出手。
海面上十几道水柱同时升起,随后化成黑色血箭,朝我们射来。
况天佑挡在我面前。
他抬手一挥,血箭在半空偏转,擦着堤岸飞过。几名远处的行人毫无所觉,仍在匆忙收拾被海风吹乱的东西。
复制体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块路牌凌空飞起,撞向况天佑。
况天佑侧身躲开,路牌擦过他的脸,重重插进地面。
下一秒,他已经冲到复制体面前。
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轰!
堤岸上的石砖同时裂开。
复制体退了三步,况天佑却只退了一步。
我刚松开手,复制体的身影忽然消失。
况天佑身后,传来况复生的声音。
“天佑哥,你为什么不要我?”
况天佑身体僵住。
复制体贴在他耳边。
“你保护不了他。你连况复生都保护不了。”
海面上浮出一幅画面。
况复生倒在血泊里,王珍珍跪在旁边,胸口被利爪贯穿。
况天佑瞳孔骤缩。
“珍珍!”
他冲向海面。
复制体从水中伸出手,五指扣住他的肩膀。
“看清楚。你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你死。”
况天佑猛然回身,红光从眼底炸开。
他一拳砸在复制体胸口。
复制体的身体向后弯折,胸腔却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黑色血气从他体内喷出,顺着拳风扑向况天佑。
况天佑张口,獠牙已经露出。
我没有犹豫,冲到两人之间,掌心按住那团黑气。
系统提示瞬间铺满视线。
【检测到高浓度复制血脉。】
【发现异常因果节点。】
【检测到盘古血纹。】
黑气钻入我的手臂。
这一次,没有记忆。
只有无数条蓝色纹路,在我的血脉里疯狂游走。它们像锁链,也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其中一条纹路的尽头,浮出三个字。
许沉舟。
我看见了那只旧怀表。
看见表盖内侧的盘古血纹。
也看见许沉舟站在一间没有窗的地下室里,将一滴金色血液滴进黑色培养槽。
他没有笑。
只是对着培养槽说:“林凡会来。”
黑气猛地震动。
我被冲得跪在地上,嘴里涌出血腥味。
复制体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的脸仍对着况天佑,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尖沙咀,废弃写字楼。”
“地下九层。”
“真正的血月,在那里等你。”
况天佑扑过去抓住他。
五指穿过一片黑雾。
复制体的身体化成血水,落回海面。
血月倒影随之合拢。
婴儿哭声也停了。
况天佑盯着恢复平静的海面,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一个人去。”
“我不答应。”
“这是我的命。”
“现在也是我的事。”
“林凡。”
他转过身,红色还未完全褪去的眼睛盯着我。
“地下九层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那你觉得我刚才吞掉的是什么?”
况天佑没有回答。
堤岸上方忽然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一道人影从台阶上走下来。
白色上衣,短裙,长靴。女人手里握着一根银色伏魔棒,棒尖燃着淡金色火焰。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将伏魔棒抵住我的喉咙。
距离只差半寸。
“况天佑可以失控,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僵尸。”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况天佑身上。
“你吞他的血,却还能站着说话。”
伏魔棒往前压了一点。
“林凡,回答我。你究竟是想救况天佑,还是想把他变成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