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冲天而起!
一瞬间,南天门前所有仙神的视野,都被这妖异的赤色彻底吞没!
那本神圣威严的玉册台账,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枢密重器,而像一颗被狠狠捅穿的心脏,发出了刺破仙神耳膜的凄厉哀嚎!
“滋啦——”
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从那条被篡改的记录上疯狂钻出!
它们在光洁的玉册页面上痛苦翻滚、嘶吼,符文构成的躯体在血光中寸寸消融,化作腥臭的黑烟!
玉册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坚不可摧的玉质表面,竟裂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缝隙!
“护驾!护驾!!”
方才还颐指气使的天将,脸上血色褪尽,连滚带爬地后退,嗓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劈了叉。
他指着陈小龙,指尖抖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枯枝。
“妖猴!你对天庭枢密台账做了什么?!”
“哗啦!”
周围的金甲天兵本能地举起长戟,戟尖上法光爆闪,却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抖,眼神里装满了颠覆三观的恐惧。
天庭台账,天道法则所化,万劫不磨,水火不侵!
别说一个刚飞升的小妖,就是太乙金仙来了,也休想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
可现在,它“活”了!
不,它在“流血”,在“惨叫”!
“不是我做了什么。”
陈小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嘈杂与嗡鸣。
他那只毛茸茸的手指,依旧轻点在玉册上,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异象,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让所有仙神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是这本台账,自己病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已经吓傻的天将,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掉落了酒葫芦的道人身上。
从混乱开始,唯有此人,一步未动。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死死锁着哀嚎的玉册,瞳孔深处,是正在疯狂汇聚的风暴。
“自己病了?”
天将像是听到了三界最好笑的笑话,随即被无边的暴怒取代!
“一派胡言!给本将拿下这妖猴!打入天牢,上诛仙柱!”
他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
否则,天庭枢密台账在他当值期间出现如此恐怖的异动,渎职的罪名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几个天兵面色惨白,硬着头皮催动法力。
长戟上亮起森然杀气,一步,一步,朝着陈小龙逼近。
算盘、账簿、红笔三只小猴吓得吱吱乱叫,死死抓着陈小龙的裤腿,浑身的毛都炸成了毛球。
陈小龙,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看逼近的天兵,眼神始终与那道人遥遥对峙。
“天庭御览司,主三界典籍之校阅、勘误。”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天规载明:凡天道典籍,现自我勘误之异象,即为‘天规级’警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剑,直刺道人!
“第一发现者,自动获取临时督办权!期间,任何仙神胆敢阻挠——”
陈小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妨碍天规’论处,上斩仙台,神魂俱灭!”
“你……!”
天将的脚步猛地一滞,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听不懂什么典籍通则,但他听懂了“斩仙台”三个字!
那是能让大罗金仙都闻风丧胆的绝地!
“你一个下界妖仙,从哪……从哪知道的天庭铁律?!”天将色厉内荏地嘶吼。
陈小龙没有回答他。
因为那个道人,终于动了。
他弯腰,慢悠悠捡起地上的酒葫芦,拍了拍灰,挂回腰间。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里的懒散与戏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如万年玄冰般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说得,没错。”
道人一开口,周围沸腾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声音很淡,却裹挟着一股让所有仙神都想跪地臣服的无上威严。
天将的脸色,瞬间比哭还难看,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太……太白星君……”
道人没理他,径直走到陈小龙面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仍在血光中嘶吼、消散的黑色符文上扫过,像是在欣赏一幅丑陋又有趣的画。
“《南天门出入管理台账》,天庭枢纽,上禀玉帝,下达九幽,每一次记录,皆有天道共鸣。”
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考较陈小龙。
“能在此处做手脚,瞒天过海,滴水不漏,连每日轮值的纠察天官都毫无察觉……这份神通,可真不小啊。”
陈小龙缓缓收回手指。
指尖离开的瞬间,玉册上的血光和哀嚎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被灼烧过的、狰狞丑陋的疤痕。
“神通再高,也得讲逻辑。”
他看着道人,这个天将口中的太白星君,一字一顿。
“假账,终究是假账。”
“哦?”
太白金星的眉毛微微一挑,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兴趣。
“此处的逻辑,又如何冲突了?”
“很简单。”
陈小龙指向那条已经被毁掉的记录疤痕。
“‘真假美猴王’一难,西游项目卷宗记录在案,结局是六耳猕猴被一棒打杀于灵山,形神俱灭!”
他抬起眼,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死死盯住太白金星。
“一个死得连渣都不剩的生灵,怎么可能在事后,还大摇大摆地从南天门‘出’去?!”
轰!
太白金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深深地看了陈小龙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剥开看个究竟。
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审视眼前这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猴子。
这不是误打误撞!
这是有备而来!是精准打击!
他不仅知道天庭最高机密的操作规程,甚至连尘封的西游项目卷宗细节都了如指掌!
“来人。”
太白金星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仿佛刚才的震惊只是错觉。
“将这位……陈主簿,‘请’进南天门。”
他特意在“陈主簿”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
“星君!”那天将急了,“这台账异动乃滔天大事,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太白金星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天将如坠冰窟。
“留你在这儿查?你查得明白吗?”
“还是说,你想亲自去御览司,跟司正大人解释一下,为何你当值期间,天庭的脸面会自己‘报警’?”
天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白金星不再理会这废物,对着陈小龙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可掬。
“陈主簿,请吧。你这一嗓子,动静不小,怕是三界大佬的目光都聚过来了。再不进去,我这南天门可真要被踏破了。”
语气是调侃,眼神里的深意却让陈小龙心中一凛。
陈小龙没再多言,对着太白金星拱了拱毛茸茸的手,领着三只小猴,迈向那扇巨大、冰冷、散发着无尽威压的门扉。
路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天兵时,他们如同见了瘟神,惊恐地让开一条路。
眼神里,再无轻蔑。
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穿过巍峨的南天门,脚下是冰冷翻滚的云海,远处仙宫楼阁如同一座座巨大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天际。
这里没有仙音缭绕,只有权力的死寂。
这就是天庭。
三界权力的心脏,也是三界最大的坟场。
“陈主簿,好手段。”
太白金星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上任第一天,就给天庭送了这么一份惊天大礼。我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胆子大到没边了?”
陈小龙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平静。
“星君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小主簿,按规章办事。”
“规章?”
太白金星笑了,那笑容里有七分自嘲,三分冷意。
“天庭的规章,比这脚下的云还多,真正拿它当回事的,又有几个?”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如刀锋般锐利!
“你去的御览司,是个几万年没出过屁事的清水衙门。你觉得,把你安排到那,真是让你去扫灰尘的吗?”
陈小龙沉默不语,毛茸茸的拳头在袖中微微攥紧。
“你刚到南天门,就敢查《出入管理台账》,还真让你一指头就捅出了个天大的窟窿。”
太白金星的目光彻底变了,懒散褪去,只剩下鹰隼般的审视。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不等陈小龙回答,太白金星忽然笑了,他从袖中慢悠悠地摸出一枚小巧的、朴实无华的白玉令牌,在陈小龙眼前晃了晃。
令牌上,只刻着两个字——御览。
看到这枚令牌的瞬间,陈小龙的瞳孔剧烈收缩!
只听太白金星慢悠悠地说道:
“别紧张,陈主簿。把你调来御览司养老的这份任命文书,就是我签的。”
“现在,能好好聊聊,你背后那位‘老朋友’,让你来天庭……到底想干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