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但立刻被更加强烈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们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王龙说的都是真的呢?
万一军法真的如此严苛呢?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以想办法从别处找补。
但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尤其是看到易中海那副头破血流、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凄惨模样。
听到王龙对傻柱他们那冰冷的“死亡宣告”。
他们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阎埠贵和刘海中快速地对视了一眼。
仅仅一秒不到的眼神交流。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认栽!
破财免灾!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像是生怕王龙下一秒就会反悔一样。
拼命地、重重地点头。
脸上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争先恐后地表态。
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颤抖:
“成!成!一千就一千!我们认!我们认了!”
阎埠贵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对对对!我们愿意!一千块!买平安!谢谢王龙同志高抬贵手!谢谢!谢谢!”
刘海中也忙不迭地附和。
点头哈腰。
恨不得给王龙磕一个。
王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扭头对旁边一名始终面无表情的保卫员说道:
“麻烦这位同志,去拿一支笔和几张纸过来。”
“是!”
保卫员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便拿来了一支钢笔和几张空白的信笺纸。
递到王龙手中。
王龙二话不说。
将纸铺在旁边的桌子上。
拿起钢笔。
蘸了蘸墨水。
笔走龙蛇。
刷刷刷地开始书写。
他拟定的是一份《自愿赔偿协议》。
在协议正文里。
他反复地、刻意地强调“自愿”二字:
“本人阎埠贵(或刘海中),因在四合院居住期间,对王源烈士遗属王龙一家存在认识不清、未能及时辨别真相、未能有效制止不良行为等过错,内心深感愧疚、不安与懊悔。”
“为主动弥补对王龙一家造成的精神困扰与不便,并表达最诚挚的歉意,经完全自愿、无人强迫、冷静思考、深思熟虑后,特此自愿向王龙同志支付赔偿金共计人民币壹仟元整(¥1000.00)。”
“此赔偿为一次性了结,王龙同志在收到上述全额款项后,自愿表示谅解,并不再就以往相关邻里纠纷追究本人及家属的任何法律及道义责任。”
“恐口无凭,特立此据为证。”
协议条文里。
“自愿”、“主动”、“深思熟虑”等词语出现了不下七八次。
目的就是为了从字面上彻底撇清胁迫的嫌疑。
强调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赔偿行为。
绝非王龙敲诈勒索。
以此来堵住日后所有可能的法律和舆论风险。
做得滴水不漏。
阎埠贵这人精。
接过协议仔细一看。
瞬间就明白了里面的猫腻和王龙的深意。
白纸黑字。
把他们的退路都堵死了。
但他现在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求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保住性命。
哪里还敢有半点异议?
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刘海中更是看都不看具体内容。
或者说他也没心思细看。
只等着赶紧签字画押。
然后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两人哆哆嗦嗦地从王龙手中接过笔。
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们分别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
可见内心的慌乱。
然后。
又用大拇指蘸了蘸印泥。
在签名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看着纸上那刺眼的红手印。
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一种破财的巨大心痛。
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无力感。
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王龙拿起两份签好的协议。
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
确认无误后。
将其小心收好。
然后。
他对旁边的保卫员吩咐道:
“麻烦几位同志,现在就把他们俩,还有隔壁的二大妈、三大妈,一起带出去,放了吧。”
“让他们回家凑钱。”
然后。
王龙转向如释重负却又肉痛不已的阎埠贵和刘海中。
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而冰冷。
带着最后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清楚了,三天之内,赔偿款必须一分不少地送到我家里。”
“如果到时候钱没到,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他故意停顿。
目光锐利如刀。
缓缓扫过两人:
“那就别怪我王龙不讲情面了!”
“我会直接把这份你们亲手签押的‘自愿’赔偿协议,连同你们之前在保卫处的所有审讯笔录,一起移交法院和检察院!”
“到了那时候,人赃俱获,证据确凿,你们就是愿意掏一万块钱,也改变不了被定罪判刑、送去劳改农场改造余生的下场!”
“听明白了吗?!”
阎埠贵和刘海中吓得浑身一颤。
腿肚子发软。
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连声保证。
声音都变了调:
“明白!明白!王龙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时!一定把钱凑齐送到!绝不敢耽搁!绝不敢耍花样!”
在保卫员的引领下。
阎埠贵和刘海中。
以及随后从隔壁房间放出来的、同样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二大妈和三大妈。
四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
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轧钢厂保卫处那栋阴森压抑的小楼。
当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猛地照射在身上。
呼吸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略带尘土的空气时。
四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强烈感觉。
阎埠贵扶着冰冷的墙壁。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
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刘海中也是两腿发软。
几乎站立不稳。
冷汗已经把他厚厚的工装后背彻底浸透。
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阎埠贵喘匀了气。
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刘海中。
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
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说道:
“老刘啊……这次……咱们是真的栽了……栽到阴沟里了……认栽吧……”
他喘了口气。
眼里除了后怕。
更闪过一丝对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怨毒。
“谁他娘的能想到,聋老婆子这么毒!这么敢干!”
“想吃绝户也就罢了,她竟然是个冒牌货!冒领的还是王源家的烈属名分!”
“这下真是捅破天了,把咱们全都拉下水了……”
“咱们输得不冤……破财免灾,破财免灾吧……能活着出来,比什么都强……”
刘海中此刻也是被彻底吓破了胆。
往日那点官迷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听到阎埠贵的话。
只是无力地点点头。
声音沙哑干涩:
“认了……都认了……能活着出来就好……活着就好……只是这一千块钱……”
他心疼得直咧嘴。
感觉心都在滴血。
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和算计。
再次压低声音。
几乎成了耳语:
“钱是没了,肉疼!但这个天大的亏,不能就这么白吃了!”
“等这事儿风头过去,咱们得联合起来,这钱……这损失,得想办法让易中海那个老狐狸吐出来!”
“要不是他一手遮天,跟聋老太太狼狈为奸,咱们能倒这血霉?!能差点把命都搭上?!”
刘海中闻言。
黯淡的眼神里也燃起一丝同仇敌忾的火苗和愤恨。
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能便宜了他……”
四人不敢再多停留。
生怕王龙或者保卫处突然反悔。
再次把他们抓回去。
他们互相搀扶着。
像是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
也顾不上形象。
急匆匆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
虽然协议上白纸黑字给了三天时间。
但他们哪里敢真等三天?
都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
翻箱倒柜。
砸锅卖铁。
哪怕拉下脸面向别人借。
也必须在今晚、最迟明天。
就把这要命的一千块钱给王龙凑齐送过去。
把这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彻底拆除。
才能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阎埠贵和刘海中如同惊弓之鸟般。
在保卫员的“护送”下。
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审讯室。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也仿佛将剩下的三个人彻底扔进了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绝境。
审讯室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粗重、压抑、带着恐惧的喘息声在空气中交织。
汗水、血腥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王龙好整以暇地转过身。
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双臂抱胸。
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目光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
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从容和戏谑。
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剩下的三个人——
瘫坐在地上、额角伤口凝结着暗红色血痂、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一样的易中海;
被两名身强力壮的保卫员一左一右死死按着肩膀、胳膊反剪在身后、却依旧梗着脖子、脸上横肉抖动、眼神里交织着愤怒、恐惧和不甘的傻柱;
以及缩在墙角最阴暗处、整个人几乎要蜷缩成一团、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贾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