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结合王龙的情况仔细盘算,语速快而清晰:
“你是高中毕业,还是考上了清北的顶尖苗子,这文化水平,这聪明劲儿,
在咱们轧钢厂几万工人里,那都是拔尖的!凤毛麟角!
我们轧钢厂保卫处,正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有觉悟、根正苗红、政治可靠的好青年!
你们学校那边,肯定有毕业生推荐工作的流程,这个我来协调!
我亲自给你们校长打电话!直接把你特招进保卫处,名正言顺,
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也越发自信和坚决,
仿佛要将所有的能量都倾注在这件事上:
“再说了,你是功臣之后!是正儿八经的、即将被重新认定的烈属!
按照国家政策,优先招录烈属子弟,完全符合规定!天经地义!
谁敢说个不字?谁敢刁难?哼!”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就算……就算真有什么不长眼的、瞎了狗胆的家伙敢从中作梗,你放心!
有你聂叔叔在,绝对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板上钉钉!
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你啥都不用操心,就在家安心照顾你妈和妹妹,
踏踏实实等我的好消息就行!叔叔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事情就此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赵副政委和王参谋长见聂文态度如此坚决,安排也合情合理,便不再多言。
两人又走上前,温和地安慰了王龙几句。
赵副政委拍了拍王龙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
“孩子,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家里的事,有我们,天塌不下来。
以后遇到任何难处,随时来军区找我。”
他的目光中带着长辈的关怀和一种沉甸甸的承诺。
王参谋长也叮嘱道:“照顾好你母亲和妹妹,她们受了太多苦。
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临走前,聂文更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愧疚和决心。
他几乎掏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把一沓厚厚的现金(有零有整),
还有各种粮票、肉票、布票、油票等等,不由分说地、
几乎是强行地塞到王龙手里。那厚度和分量,让王龙的手都沉了一下。
“拿着!大侄子!别跟叔客气!这节骨眼上,正是用钱的时候!先应应急!
给嫂子买点有营养的好好补补身子,给雪儿买点糖果点心压压惊!
不够再跟叔说!” 聂文的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容王龙推辞,
眼神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恳切。
王龙看着手里这沉甸甸的“心意”,又看看聂文那布满血丝、
写满愧疚和决绝的眼睛,知道这不仅仅是钱和票,
更是一种承诺和赎罪。他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将钱票紧紧攥在手心:“谢谢聂叔叔!”
“跟叔还客气啥!” 聂文见王龙收下,仿佛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
很快,赵副政委和王参谋长登上了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辆缓缓启动,卷起一阵烟尘,
驶离了南锣鼓巷,返回军区。聂文则跳上轧钢厂保卫处的卡车,
带着一腔亟待发泄的怒火和赎罪般的决心,风驰电掣般地赶往轧钢厂。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亲自坐镇,审讯聋老太太那一干人犯,
他要亲手撕开所有的黑幕,为兄弟王源讨回血债!
随着军车和保卫处车辆的相继离去,荷枪实弹的士兵们也井然有序地撤走了。
刚才被那股强大无匹的军旅气场压制得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南锣鼓巷95号院,
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那根定海神针,各种被压抑的声音和骚动
开始像解冻的河水般,蠢蠢欲动地涌动起来。
然而,这种重新出现的喧哗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以往的喧闹,是带着市井生活气息的、家长里短、是非八卦的“活力”。
而此刻,这弥漫在空气中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却充满了恐惧、猜疑、不安和浓浓的后怕。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这几个院里的“顶梁柱”、“话事人”男人,
被保卫处的人抓走了;聋老太太、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
这些平日里倚老卖老、搅风搅雨的老娘们,也被抓走了;
连最能打、最混不吝的傻柱也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整个四合院的核心力量、权力阶层,几乎被一锅端,瞬间被掏空!
剩下的,多是一些老弱妇孺,或者像秦淮茹(虽被抓但家中还有老小)
这类本身没什么话语权的边缘人物。
整个院子如同狼群失去了头狼,猴群失去了猴王,
陷入了一种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的混乱状态。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屋檐下,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眼神惶恐不安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当目光不经意间瞥向
后院王龙家那扇紧闭的、仿佛蕴含着无形压力的房门时,
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畏惧。
再也没有人敢议论王家一句不是,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居高临下、
或幸灾乐祸、或带着施舍般的眼神去看待那家人。
王龙家门口那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傻柱留下的),
以及刚才军人抓人时那雷霆万钧、不容置疑的气势,
已经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成了他们共同的梦魇。
王龙家,现在就是整个四合院,乃至整个南锣鼓巷,
最不能招惹、最恐怖的存在!谁都知道,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烧红了、带着倒刺、能要人命的铁板!
王龙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去理会外面的骚动。
他轻轻推开家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
母亲李慧兰在卫生员的初步处理和安抚下,已经沉沉睡去,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呼吸总算平稳了许多。
妹妹王雪也蜷缩在母亲身边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
但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王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炕边,细心地替母亲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
又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妹妹脸颊上的泪痕。
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充满了无尽的怜惜和如山般沉重的责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聂文塞给他的那厚厚一沓钱票,
触感真实而滚烫,心中立刻有了清晰的计较。
他悄悄退出屋子,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般,轻轻带上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虽然单薄却仿佛注入了钢铁般力量的脊梁,
第一次以一种全新的、主人般的、不容侵犯的姿态,昂首挺胸,
大步走出了自家小院,穿过依旧弥漫着诡异气氛的中院,向院外走去。
当他经过中院那个永远聚集着是非、堪称信息集散地的水池边时,
正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洗菜、洗衣的几个小媳妇和老太太,
动作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龙,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有按捺不住的、熊熊燃烧的好奇,
有下意识的、带着讨好的谄媚,但更多的,是当她们的视线落在他手中
那个明显鼓鼓囊囊、预示着丰厚内容的口袋上时,
那种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绿油油的贪婪!
那可是钱!是票!是这饥荒年月、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里,
比黄金还要硬通、比性命还要金贵的东西!
这要是放在以前,王龙家敢这么“露富”,
早就有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上来了,
酸溜溜地问“哎呦,王龙,这是打哪儿发的财啊?”,
或者更直接点的,像贾张氏之流,可能就直接上手“借”点、“拿”点了,
还觉得是理所当然。
但是今天,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动!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引起王龙的注意!
王龙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平时颇有些泼辣的小媳妇,
喉咙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拼命咽下因贪婪而分泌的口水,
但她的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挪动。
她们的目光与王龙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一接触,
便像受惊的麻雀般迅速躲闪开,慌忙低下头,
假装用力搓洗着手里的白菜帮子或旧衣服,
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需要全神贯注的精细活计。
王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一抹冰冷而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他没有停留,更没有搭话,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沉稳有力,
径直穿过中院,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
走出了四合院那扇象征着界限的大门。
原主的记忆和他作为穿越者的灵魂完美融合,
他太了解这帮禽兽邻居的德性了——彻头彻尾的欺软怕硬,畏威而不怀德!
所谓的邻里情分,在利益和恐惧面前,不堪一击!